着气管探进去固定好,接上呼吸机。
氧气通过机器规律地挤入肺中,薄薄的胸口吹皮球似的夸张地起伏着。
“继续,充电一百五十焦,闪开!”
。。。
陈医生赶过来的时候沈乐安还没有恢复心率,他的整张脸一半被大包降温冰袋压着,一半被固定插管的医用胶布挡住,只能看到他不断被施压凹陷的胸口和垂落床边紫绀的指尖。
原地惊了几秒,陈医生抹了把脸,接替了心脏按压的位置,再不忍也要狠心接着按,满目的青紫皮肤染红了他的眼眶,半晌才艰难出声“小孩,你可给我撑住了,陈叔要把你治好的,你不能放弃。”
周围一圈人都揪心极了,暗暗祈祷着。
又是几番的按压与电击,心电监护仪上平静的波形开始出现紊乱,终于缓缓浮现出微弱规整的窦性心律,似是听到了施救人强烈的心愿。
哽住的喉口颤动后回落,眼球在眼皮下轻轻滚动,沈乐安僵硬的肩背发着抖,明明处于深度昏迷却忽然皱紧了眉头,唇瓣与指尖的紫灰在呼吸机规律供气中渐渐散去。
余热未散,心跳依旧有些不稳,一行人都不敢轻易挪动。
“真受罪,还好救回来了。”
“这小孩太可怜,我看着真是心疼。”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伙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围观的病人和家属看到情况稳定,三三两两地回到病房,走廊里再次恢复寂静。
几分钟后护士取来敷料递给陈医生,他开始细致小心地避开电击灼伤将药涂抹在沈乐安胸口大范围的青紫处,再隔着敷料贴上大片的降温贴。
换了床更轻薄的盖被,陈医生给沈乐安盖好,盯着他毫无人色的小脸看了一会,忽然伸手刮了一下他冰凉的鼻尖,哑声骂了句“臭小子。”
从ICU里醒过来的时候,沈乐安呆愣了整整十分钟,意识仿佛是从无边的冷水里一点一点飘回来的。
先涌入脑海的并非顶灯刺目的光亮,而是沉重到令他有些陌生的窒息感。
不曾想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昏迷的十天内ICU里有近五次的兵荒马乱,无一例外都是药物作用下无意识的躯体动作,很快又陷入昏迷。
倒是把陈医生来来回回跑得够呛。
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沈乐安垂眸看到口腔中蔓延而出的呼吸导管,这对他来说不陌生,只是会有一些害怕,胸口被外力一次次吹高,不受自己掌控。
很快就有人发现他醒了,半晌恍惚,陈医生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浑身蔓延着电击后残留的麻木感,胸前火烧火燎地疼,胸骨像被碾碎了似的,沈乐安满眼水汽,手脚都软得动不了,只能缓慢地将脸朝陈医生的方向转了些。
听诊器探头按在胸口,陈医生认真听了会,吩咐跟来的小护士拔管。
粗糙的软管摩擦过气管和咽喉,管道末端离开口腔的瞬间,沈乐安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被褥下单薄的胸口起伏痉挛,血腥气涌上来激得他偏头呕出了些暗红血块。
护士早早垫了块厚毛巾在他的唇边,此时又用湿棉片帮他擦唇角。
呼吸的权利还给自己的感觉并不好受,任沈乐安怎么吸气都像是无法满足如同漏了洞一般的肺部,冷汗又出了一身,直到加压氧气罩落在口鼻处,才勉强缓解一些。
“感觉怎么样?”陈医生问。
沈乐安冲他笑了笑,只能发出点气音,很容易被呼吸机工作时的沉闷声响盖过去“还好。。”
陈医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气道“好你个头,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
很明显看到沈乐安瞳孔的颤动,接着眸色暗了暗,又很快恢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