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崔府来人时,林颜正在后厨试第二锅药膳汤底。
山楂昨日已经炒过,酸味收了些,陈皮也减了两片。
老黄守着小火,长勺贴着锅底慢慢推。
王秀兰在旁边看得心疼,嘴里念了第三遍:「这陈皮闻着就贵,少掉一片都是钱。」
林颜刚要尝汤,前堂传来小陈的声音。
「掌柜的,崔府来人了。」
林颜放下汤勺,擦了手出去。
来的是崔氏身边一位管事嬷嬷,衣裳干净,话也规矩。她先向王秀兰见礼,又看向林颜。
「林姑娘,长孙府那边有口信。」
王秀兰手里的抹布停在了半空。
原本坐在窗边的方宜之,听见「长孙府」三个字,也把茶盏放下了。
林颜道:「嬷嬷请说。」
管事嬷嬷道:「婉儿小娘子近日胃口好转,三餐已能正常进些。高夫人说,多亏林姑娘这些日子的点心和法子。」
林颜神色微松:「能吃下就好。胃弱最怕反复,先别贪多。」
管事嬷嬷点头,又道:「高夫人还问,林姑娘可愿为婉儿小娘子制一份长期的养胃食单,按月调整。所需费用,由长孙府出。」
王秀兰一下看向林颜。
方宜之也没说话。
长孙府开口要一份长期的食单,这等于是把婉儿入口的东西,正式交了一部分到林颜手上。
吃得好,是功劳。
吃出差错,便是责任。
林颜只停顿了片刻,便道:「可以。」
管事嬷嬷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又补了一句:「高夫人说,林姑娘不必顾忌价钱。该用什么就用什么。」
林颜笑了笑:「不用给钱。她能吃是好事,我也高兴。」
前堂静了一下。
管事嬷嬷脸上客气的笑容僵了僵,过了一瞬才道:「林姑娘的意思是,食单不用收诊礼?」
「我又不是大夫,收什么诊礼。」林颜道,「食材若从我这边走,照价记帐。食单不收钱。」
管事嬷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确认。
王秀兰急得在柜台后咳了一声。
林颜没改口:「嬷嬷回去照实说就行。三日内,我把第一份食单写好,先走三个月。若婉儿吃着不合适,再改。」
管事嬷嬷终于回神,向她行了一礼:「奴婢记下了。」
人走后,王秀兰立刻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拍。
「颜颜,你刚刚说什么?不要钱?」
林颜转身往后厨走:「嗯。」
王秀兰跟上去:「长孙府的钱,你也敢不要?人家都说了费用他们出,你嘴怎么比手还快?」
方宜之站在门边,低缓开口:「林姑娘,你刚刚免了一笔不小的诊礼。」
林颜拿起汤勺,尝了一点锅里的汤。
老黄问:「如何?」
「陈皮还要再淡些。」林颜放下勺子,才看向方宜之,「我又不是大夫。」
方宜之道:「可你做的事比大夫有效。」
林颜把火往小了压:「所以更不能收钱。我一收钱,就成了一个私设诊堂的厨娘。长孙府敢给,旁人敢传。到时说我借着吃食治病,太医署的人听了不高兴,大夫听了也不高兴。」
王秀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方宜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这个弯,绕得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