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凑近,低声问:“将军,许仲康有诚意,又有旧恩。不如开城归降?”
霍峻皱眉,心里纠结,很久才说:“许褚的恩,我霍家不敢忘。可乱世立身,各有忠义。我兄长霍笃在文聘帐下。我若献关归降,刘表迁怒,兄长性命难保。不能草率。”
副将问:“那怎么办?”
霍峻定了定神:“先严守关隘,按兵不动。马上派人去宛城,告诉兄长,问他心意,再做决断。”
宛城大营,文聘坐在主帐,整顿残兵,固守城池。
霍笃拿着弟弟的信,匆匆进帐,脸色凝重。他把信递给文聘,说:“将军,我弟弟霍峻守鲁阳关。许褚大军压境,派人劝降,提当年岳阳放生旧恩。他进退两难,写信问我。”
文聘接过书信,逐字看完,长久默然。
当年岳阳,他身陷绝境,全军覆没在即。许褚仁厚,不忍杀,放了一万多人。这份恩,他不能忘。
过了很久,文聘看着霍笃,说得很诚恳:“伯高(霍笃表字),你马上写信给你弟弟。告诉他,许褚北上勤王,奉天子大义,名正言顺。鲁阳关是孤城,无援无粮,死守必败。大势当前,开城让路,不是背主,是顺天,不辱名节。”
霍笃犹豫:“将军,我们世受荆州俸禄。劝弟弟献关,不是负了刘公?”
文聘叹气,说得很坦然:“乱世立身,公私分开。许褚勤王,是天下大义。而且你我欠许褚一条全军性命。今天劝和,是还旧恩,了私债,无愧于心。”
几天后,霍峻收到兄长回信,细细读完,神色更沉。
副将在旁等着,问:“将军,兄长信里说什么?是劝我们开城归降?”
霍峻点头:“兄长说,许褚勤王是大义。孤城难守,开城不辱。”
副将劝:“既然兄长也这么说,大势如此。将军不如开城?免去兵戈,也是两全。”
霍峻抬头,眼神很冷,一字一字说:“我知道他许褚对我兄长有恩,对文聘将军有义,大势难违。可我是荆州武将,食荆州禄,守荆州土。职守所在,不可轻言归降。”
“守住,是尽忠。守不住,是天时。未尽全力而降,便是背主弃义,我霍仲邈不屑为之!”
副将急了:“我们只有两千疲兵,挡不住几万精锐。死守只是徒增死伤!”
霍峻心意已决:“守不住,亦不降。”
他坐到案前,提笔回信,字字刚正:“兄长明鉴。许褚旧恩,弟谨记于心。然弟身守鲁阳,身负荆襄职守。为公为义,不可轻言献关。许褚若强攻,弟便率部死战,以身殉职。若其绕道缓进,弟便空守此关,不主动寻衅。不降、不开、不叛,以全臣节。”
信送出,霍峻传令全军,加固城防,严守关隘。
许褚在中军大营收到霍峻回信,看完,沉默很久。
徐晃上前问:“主公,霍峻怎么说?降不降?”
许褚摇头:“此人心正,性如磐石。既不降,亦不开城让路,决意死守本分。”
乐进上前请战:“主主公!区区两千疲兵,何足惧哉!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强攻,两日之内,必破鲁阳关!”
许褚抬手:“不可。霍峻擅长守城,凭险据隘,以少御多是其所长。我军强攻,纵然取胜,必然死伤惨重。为一座城池,折损精锐、错失勤王时机,得不偿失。”
太史慈疑惑问道:“强攻不可,劝降不从,主公如今有何良策?”
许褚抬头,眼神很定:“诸将留守大营,我自带数名亲兵,亲至关下,与霍峻当面一谈。”
诸将都愣了。三军主帅,亲自到敌关下,太危险。
徐晃赶紧劝:“主公万万不可!主帅不能轻涉险地!”
许褚摆手:“霍峻是义士,不是奸贼。他守的是本分,不是私心。我亲自去,是敬他忠,明我志,没什么好怕。”
说完,许褚脱了重甲,穿常服,带几个亲兵,骑马到鲁阳关下。
城头霍峻见许褚单骑而来,身边只有几个护卫,心里一动,俯身看。
许褚仰头喊:“霍仲邈!我许褚今天前来,不问战事,只论天下大义!”
霍峻说:“许将军请讲。”
许褚声音朗朗,传遍城关:“我今天只说三件事,你听好。”
“第一,当今天子流离东归,困守安邑。无宫无殿、无粮无帛,天子乘牛车临朝,百官采野菜充饥。大汉四百年宗庙天威,已然荡然无存。天下诸侯各据州郡,无人勤王、无人救驾。”
“第二,如今荆州民间流言四起,‘南阳堵,襄阳高,荆州天子坐九霄。刘家郎,坐荆襄,不救天子自称王’。流言非虚,刘表坐拥荆襄三郡,坐拥重兵,坐视天子蒙尘,拒不勤王,早已失汉室宗亲之责。”
“第三,我许褚北上,不为占地、不为夺城。我只为一件事,救天子、扶汉室、安社稷。你今日守鲁阳关,是尽你对刘表的本分。可你挡住的,不是我许褚的兵,是天下勤王之路,是大汉天子的生路!”
一番话层层递进。城头将士都没说话。
霍峻沉默很久,心里震动。
良久,霍峻沉声开口:“许将军所言,句句在理。只是我身为人臣,职守在身,终究不能献关归降。”
许褚朗声一笑:“我从未让你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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