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的遗容,他哭着说:
“父亲,孩儿送您去江东。用您的朽骨当锁,用我的余生作证,守住大汉,不负您所托。”
消息传到李傕军中,李傕正在擦刀。
听到皇甫嵩死了,他手停了一下,很久没说话。
“皇甫嵩死了。”他对王昌说。
王昌低着头,没接话。
“他儿子要扶棺去江东。”李傕放下刀,眼神很复杂,“这人一生忠汉,生前可以拦,死后不能辱。”
“传令,撤关卡。皇甫家的棺材出城,放行。”
王昌愣了一下。“将军,送走?”
“送。”
李傕说,“留着他有什么用?活着的时候不能杀,死了还能拦着人家儿子送葬?”
他站起来。“送一程。跟郭阿多的人说一声,棺材出城,两边都别拦。”
同一时候,郭汜在帐里啃干肉。
伍习来报,“皇甫嵩死了。”
他放下肉,眼神动了动。
““李傕那边有什么动静?放行了?”
伍习点头。
“李傕派人去了皇甫家。说是要送一程。”
郭汜站起来,下令:“他送。我们也送。沿途的关卡都撤了,给许褚一个面子。”
伍习不明白:“将军,皇甫嵩跟咱们没交情,何必?”
“没交情,才要结情面。没交情才更要送。送了不就有交情了。”郭汜眼里都是算计,“李傕卖好,我也不能输。让江东许褚知道,长安这些人里,谁更懂礼,谁更值得交。”
伍习马上明白,不说了。
第二天天没亮,晨雾罩着长安城门。
皇甫坚寿扶着松木棺材,慢慢走。
皇甫旧部跟在后面,射援在最后。
城门之下,李傕、郭汜两部甲士分列左右,铁甲森然,却无一人挪动半步。万众静默,唯独目送那一口松木棺椁,在漫天晨雾中缓缓远去,最终消融于南下长路的苍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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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立在西凉军阵之中,目光追随棺椁远去,面色沉凝。
耳畔再度回响李傕昔日那句低语:谁让他叔父是许褚的老师。
他心底了然。此前夜放皇甫郦,刻意纵其脱身,回营只以“追丢”复命。李傕心知肚明,却未曾追问分毫。
王昌比谁都清楚,自己放走的从不是一介谋士,而是乱世之中,留给自家的一条后路。他日许褚若挥师北上,这一桩旧情,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护身符。
另一侧军阵之中,伍习默然伫立,眼神晦暗不定。
郭汜那句盘算之语犹在耳畔:你说许褚知道了,会觉得谁更够意思?
可他看得通透。今日这份放行的人情,尽数归于郭汜,与他伍习毫无干系。
乱世浮沉,依附他人终究虚妄。他急需一桩独属于自己的契机,绕过郭汜,直接攀附江东许褚这棵参天大树。
目送松木棺椁渐行渐远,伍习眼底掠过一丝深谋。
今日送棺南去,非为奉主,实为自渡。
人群中,一个凉州老兵低声说:“皇甫公,一路慢走。”
皇甫坚寿不回头,扶着棺材出城。
晨风吹过棺材,松木的味道散开,盖住了城里的血腥气。
一行一棺,一路向南。
乱世在身后。
前面是江东,是皇甫嵩的弟子,是大汉最后的潜龙,也是皇甫嵩用命和尸骨锁住的风云。
全城没人拦他们。
乱世里唯一的温柔和敬畏,都给了这位落幕的汉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