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就影影约约有了要感冒的趋势。
收工后摄影组组织去吃沙茶火锅,由Flynn请客,他们先回酒店整顿了一下,约定好半个小时后在酒店门口碰面。
付胜昔想借这半个小时睡会觉,让自己已经是一片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下,没想到这一睡就很难再起来。一伙人见付胜昔迟迟不下来,纷纷上来敲响付胜昔的房门,付胜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头不自觉地往被子里埋了埋,说自己想睡觉,就不和他们一起去吃了。
隔着一扇门,他们也根本没听清付胜昔在说什么,啊了好几声。付胜昔做了好一会思想准备才将自己从枕头里拔出来,慢吞吞地走过去把门打开,当中多少掺杂了被扰了清闲的怨气。
一伙人先是被付胜昔开门的动静吓了一大跳,随后看清付胜昔的脸色后又被吓了一大跳,也不聊沙茶火锅了,很关切地问他,你没事吧。
付胜昔克制了下语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一点:“我很有事,也没什么胃口,你们去吃吧。”
于是他们又打包票会给付胜昔带感冒药,嘻嘻哈哈地走掉了。
由于睡眠被打断,付胜昔更加难受了。身体时冷时热,做的也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第数次从昏昏沉沉的梦中清醒后,付胜昔想去喝杯水,却感觉有一块巨石把他压身下,让他无法动弹。
原本以为只是睡一觉就可以好转的小感冒眼看朝不可控的方向拐过去,付胜昔想问问Flynn他们吃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把答应给他带的感冒药带回来,很可惜此时此刻就连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付胜昔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忘记付胜昔现在还生着病,他很可能因为高烧融化在这张床上。然而忘记某件重要的事又是他们这群英国佬的一贯作风,付胜昔对此不抱希望。
正当付胜昔躺在床上严肃思考如果烧坏脑子算不算工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可能是看他在病着,这一次敲门声不像刚刚那么用力,不急不徐的,仿佛敲门的人有耐心耗到门开为止。
付胜昔想说:“门卡夹在门缝里。”但是喉咙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了,艰难努力一番后还是发不出声音。
过了一会,敲门声停止了,付胜昔绝望地想,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在睡觉就离开了吧?好在很快门外重新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来人摸到了塞在下面门缝里的房卡,门被刷开了。
付胜昔费力地睁开眼,想看看摄影组里有谁这么细致入微,居然能够发现他藏起来的门卡,但这一眼让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走廊的月光打在郑明缈的背上,随着郑明缈走过来的动作向前延展,让郑明缈看上去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付胜昔毫不怀疑这一幕会出现出在他的人生走马灯中。很快,郑明缈走到付胜昔身边,他用手背在付胜昔的额头上探了探。
郑明缈的手散发出一种恒久的凉意,付胜昔没什么力气地想,郑明缈的手一定在他额头上放了很久,因为在最后他的手已经不再那么冷冰冰。
这时郑明缈将手撤走,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笑意,简短地评价说“好烫”。
付胜昔又有点生气地想,自己都病成这样了,也亏这人能笑得出来,准备批评他两句,很快又噤声。
或许是郑明缈帮他降了下温,付胜昔发现自己能够说得出来话了,可是他猜如果真的把话说出口,他的声音一定会哽咽得不成样子。付胜昔不想让郑明缈知道这一刻其实他想哭。
此刻的脆弱是因为在生病吗?付胜昔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第26章 赤裸的秘密
如果把时间回拨十五分钟,就算烧出幻觉付胜昔也不敢想象郑明缈会出现在这里。
好半晌,付胜昔才沙哑着声音问:“你怎么来的。”
郑明缈的回答依旧不按常理出牌:“烧成这样还没有人来管管你也太可怜了吧?”
付胜昔想笑一笑来证明自己也没那么可怜,可不仅笑不出来,看到郑明缈在这里反而涌现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郑明缈很快又走开了,付胜昔艰难地转过头去看,见郑明缈正在研究开水壶的开关。大少爷一辈子都在享受酒店礼宾部体贴的服务,估计没尝试过自己烧水,折腾了好一会后才终于找到了开关。
设备发出“叮——”的提示声,郑明缈双手撑着吧台台面,垂头表情严肃地观察着烧水壶。
付胜昔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郑明缈像是在侧面也长了双眼睛,有所感应地回过头,见付胜昔有话要说,便折返回来。
刚刚那股冲动的情绪已经退潮,付胜昔现在能够用正常的语气说话了:“你把水烧开后记得倒掉重新再烧一遍。”
郑明缈显然觉得麻烦,不情不愿地问:“为什么?”
“因为会有人在开水壶里煮袜子。”
郑明缈露出意外的表情,视线在开水壶和付胜昔之间转了一圈,重复一遍:“会有人在开水壶里煮袜子?”
之前付胜昔住过一家酒店,从酒店的开水壶里发现一只淌着水的袜子后,他就一直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直到现在。很高兴如今终于有人能和他感同身受,病都感觉好了大半,点点头说:“亲眼所见。”
郑明缈又折回去,神色莫测地打量了那个开水壶半天,最后在水快要沸腾时把电源拔掉。付胜昔不知道郑明缈一个会把二手浴缸堆在家里的人洁癖会这么严重,当下就有点后悔和他讲了。他现在口渴得要命,其实不太介意喝袜子水,不对,刚刚是他乱说,根本就没人在这个壶里煮过袜子。
郑明缈把虐待病人的事做得得心应手,他无所事事地观察起这间房间的布置,顺便把付胜昔放在水吧上的烟盒敲出一根烟,走到门外,把烟放在门外装饰氛围的蜡烛灯里点燃。灯挂得很高,饶是郑明缈这么修长的个子也需要伸一点手臂才可以够到,等了几秒后,郑明缈将烟拿下来放进嘴里,他没有进来,而是靠在门上不紧不慢地将这根烟抽完。也许是付胜昔的烟他抽不惯,又或者是习惯使然,这根烟郑明缈抽了很久。
这个时候郑明缈又恢复成以前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将抽完的烟头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回来时身上多了一点淡淡的烟味。照顾到付胜昔还在病中,郑明缈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停下,问他:“你渴不渴。”
要说不渴几乎不可能,付胜昔感觉自己的嗓子正在层层龟裂,他没怎么犹豫,很干脆地说他渴。
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用烧水壶,能去哪里弄来热水。
付胜昔想了想,提议道:“Flynn的车里好像有一个烧水壶。”
郑明缈先是皱了皱眉:“Flynn是谁?”
“摄影师,我的甲方。”
郑明缈看了他好一会,似笑非笑地说:“不用那么麻烦。”
说完,郑明缈出了趟门,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500ml左右的纸杯,蒸腾起的雾气有点模糊了他的表情。
付胜昔愣愣地将水杯接过来,不由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热水?”
郑明缈很坦然地回答:“问前台要的。”
“这个点了前台还在?”
“不在啊。”郑明缈云淡风轻地说,“她是从员工休息室里走出来的,好像我有一点吵到她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