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一没有动作,她盯着在座那些正抬头看钟的虚影,片刻后,低下了头,沉重地呼吸,痛苦的喘息声令人难以忽视。
而张庭宇昂头,那口蓝色巨钟内的黑暗终于在观测者们的到来后逐渐褪去,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钟的外壁上依旧是蓝色的流光纹,可是内部的刻痕密密麻麻、排列整齐,不像工艺品。
像……文字。
是张庭宇看不懂的文字。
李文一突然抬手捂住嘴巴,但太晚了,酸液还是被吐在了桌子上,也沾在了她掌心里。
“《空钟》……是你们设计的?”
“这个说法不准确。”虚影将“头”回了过来,“运营方面,自然是我们做的,但主体设计不是。”
张庭宇越看那口钟,越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那道刚刚还觉得诡异无比的蓝光给刺痛。
“是谁做的?”李文一忍住反胃,勉强完整地问出了这四个字。
“她。”虚影旁边的空气抖动了一下,顺着上方的钟内飞去。
“001世界的胜者,跟你一样,是人类。”另外的虚影补充。
人类这个词的发音,大概跟张庭宇想象中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一样。
是观测者的语言,是曾经作家对她说出第一句话时的音调,此刻,就无害地裹着真相,落进了她的耳朵。
每一次游戏的优胜者,将成为下一场游戏的设计者。
张庭宇再次回想起末日游戏最初显现的样子。
【恭喜你绑定Fod003-地球:末日游戏系统】
Fod,Futureofdawn,黎明之未来。
答案,从一开始,就写得很清楚,不是吗?
答案,不是从一开始,就展示给003的所有人看了吗?
“……人类,亲手毁了我的……人类的世界吗?”李文一干呕更甚。
“对呀,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人类文明如何,人类真是个顽强的种族呀,上一位在设计《空钟》的时候,做的可是全民游戏,现在,还有很多在钟心外的人类活着呢。”
“也就是说,在我的世界之前,人类还有更早的文明?”李文一问。
“对,而且在你之后,还会有新的文明。”
“至于新文明会生长成什么样……完全取决于你这位神明。”
世界安静了下来。
而那口钟身上遍布的幽蓝纹路在虚空当中越来越暗,在像进行了几次呼吸般的明暗交替后,完全熄灭了。
就像人类临终前的喘息。
每一位真正抵达终点的胜者,都会变成下一个世界的刽子手,亲手用“游戏”终结自己的文明,然后死去?
“……我的职责,就是跟你们一样,用游戏去玩弄另一个文明吗?”李文一哑着嗓子问。
“玩弄?这是个太低维的词汇,我们更愿意称之为观察和引导。”
“我能拒绝吗?”
观测者们“面面相觑”:“为什么?”
李文一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看向了虚影们,眼眶红到像是要滴血:“我凭什么要帮你们设计人类?”
“因为你比我们更懂人类呀。”
张庭宇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会做。”李文一尖叫。
“没关系,你会的。”
这样的笃定,说明观测者对于每个文明中诞生的神,不可能没有监管,或者说,惩罚措施。
李文一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除此之外,她再无动作。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张庭宇缓步上前,穿过椅子间的缝隙,来到了李文一身旁。
一个小甲虫,一个,同样的屈辱,将她们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
“我叫李文一。”
“好的,,你想不想见见你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