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愣。
细想,终究是有些过分的
。罚他,训他,拿他当消遣,一桩一件地逗弄,从来不问他的意思。追根究底起来,我这些天对他许多行为,都算侮辱。
泥人尚有两分脾性,何况于天子。或许……
“可我……不想只做一般的东西。”他哭着往下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想做先生日常起居里,一个离不开的东西。我想要先生时时刻刻……只要需要了,就能将我拿过去。哪怕之后就失却兴致,马上抛掉……都没关系。”
“就像小猫,小狗,鹦鹉,或比如,有些大臣家里养的,特别宠爱的姬妾……”他说到这里,反苦笑了出来,“这样先生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是属于我、记得我的。能这般被先生记着,我……哪怕此生即刻就死,都无憾了。”
我没料他会胡思乱想这么多,话还如此之重,忙去略略掩口:“陛下胡说什么。臣与陛下玩笑,陛下怎么就扯上生死了。”
赵灼怔了怔,轻声:“所以……先生的确只是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对吗?我,我知道以我犯过的错,万死都赎不了先生一丝原谅,可我真的还想更进一步,能做先生的小猫、小狗,小鹦鹉,或者……”
他哭得白帛湿透,越发一口气接不住一口气。呜呜咽咽,说不清话。
“……我可以吗?先生。”
听了半天,至此,我才算是听明白了。不由扶额,笑出两声:“臣并非不在乎、不喜欢陛下。是臣想到,先前数次陛下都有受伤,所以想从亲吻开始,想慢慢地怜爱陛下而已。”
“只是这样吗?不是觉得我没用,而是为、为了我不受伤……”赵灼模模糊糊地咕噜着,“可为什么要关心我会不会受伤,那么一点点,又不重要……我自己,从来都无所谓的……”
我没有去直接回应他任何絮絮叨叨的问题。
我低下头,将那张被泪浸得湿透的白帛解下,替他擦了擦脸颊。赵灼睁着一双刚哭过的眼,红红的望着我,里面全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委屈。他依然在期待,我给一个让他安心的回应。
然我看着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重新俯下身,将他拢进怀里。
我晓得,若不用行动来证明,怎么解释,他也只会越想越远。
他既已觉得,自己已准备完全。那现在,便是行动的时候了。
……
“明白了吗?重要的,陛下,臣的乖孩子……莫说一点点受伤,在臣这,什么都有所谓。”
“知……知道了……先生,我信了,真的……”
我爱吻他,轻轻一笑:“现在信了就好。”
今日师生研学,真是满殿墨香。
……
次日无朝会,一早,我便同赵灼共乘出宫,去往萧府。
依旧是微服的车马,不扰百姓。车马晃晃悠悠地走在晨间的长街上,帘外是刚醒来的洛都,铺面次第卸板,偶有挑担的货郎吆喝两声,忽近忽远。
赵灼两手手指绞在一起,扭了又扭,怎么都不得劲的模样,仿佛浑身有蚂蚁在爬。我关切问:“陛下身子不适?”
他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和长冠,结结巴巴:“有……有一点吧……”
我顿时严肃,坐近摸索:“是哪里不适?还是臣没耐住依旧伤了哪,陛下没有说?”
赵灼微微一愣,慌忙摇手:“不不!先生昨天对我很好,睡一觉起来,都没什么了。”
我遗憾,停下在这封闭马车里摸索的手,只好虚搂于他腰际:“那是怎么,陛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