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是叫太医,把萧拾奴抬进屋,擦拭血迹,收拾残局,如是等等。
按理说,这些赵灼都不必看着做。可他却一直都在。他一敛方才在人前张牙舞爪的样,安安静静坐在屋
外,听太医报伤情。杖伤几道、有无伤骨、有没有伤及脏腑,一一问得仔细,甚至连药膏用哪一种、需不需要换第二遍,都问了两回。直等到太医出来回禀,说萧将军伤处已经处置妥当,无碍了,方才准备离开。
可一准备走,他反又忙慌起来。
说,要回去整衣上朝,今日就要在朝上安排好北征之事。萧将军好好休息,任何需要尽管递进宫;沈太傅辛劳一夜,也请早些回府。此间事了,朕就先走了。
此刻,天边都已泛白。
于是,我跟至萧府门外,在他急忙地、逃跑一般地踏上马车的前一刻,将人叫住了。
“陛下,”我在几步之外拱手,轻唤他,“臣沈世寻,还想叨扰陛下。”
赵灼跨上的脚步顿了一顿,旋即手脚并用,好似一只怕光的小狐狸,要赶紧钻进车帘里去。
见他反应,我面不改色,径直屈膝:“陛下,略略留步,可以吗?”
他已半身探入,一手搭在车框上。被我对着这一跪,停住了,小心翼翼回首望见这边,呆了片刻,紧张地说:“先、先生快起来,不要跪我。我早讲过,先生可以不必跪我的。”
我继续板住脸色,拱手垂眸:“先前陛下撂下狠话,期间何其威武。这时,倒胆小起来,不肯唤臣夫君了。”
“那是为了把西秦王气一顿,我不是故意,我……”赵灼道,“先生,你快起来!你不起来,我……我来扶你!”
说罢便当真行动,以连滚带爬之势赶到我跟前。只是他滚爬得太急,搀没搀稳,脚下在石阶边一崴,身后内侍惊呼未落,整个人已经朝前扑了过来。我伸手去接,他却已经栽倒在我面前,右腿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就乱糟糟地跪在一处了。赵灼抓着我肩膀,痛得一阵呲牙,一阵抽气。
我无奈:“陛下啊……”
他不顾自己痛,非得爬近扯我:“快起来吧,先生……哎呀……”
赵灼刚直身,我显然觉到他如触了雷般震悚一下,而后,最脆弱的右腿又是一跌。
就这么,我还什么都没做,现在,他便彻底歪趴在我的怀里,一手只能扒肩膀、一手只能勾后颈,完全起不了了。
我道:“……因陛下急着跑,臣如此只为留住陛下,好说句话。可陛下这么大反应,又何至于。”
赵灼将头往我肩前一埋,羞愧得一点儿都不肯露出来。我垂首,视野只见,晨曦之下,怀中人头冠都歪了,耳侧通红,呼吸浮乱。我们心口相贴,他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一切促然和温暖,都在毫无保留地渡到这边。
我忽然记起,我们曾有过许多次相跪。最伤心的一回,我们一同跪在大殿之前,他着冕服,我穿红衣,如帝后大婚那般隆重。
但那次,是为处理衣带诏案。
一晃过去,多少时日。
赵灼在我怀中局促地调整姿态,左扭右扭,似乎总不得舒服。好像是因着跨坐在我腰前的缘故。可他脚正软着,起不了身,挪不大动。反因为来来回回,我总觉得要把一些多余的事情挪出来。
大庭广众,这不好。虽则温玉在怀,令人很是怡然,我还是推开少许空隙,尽早微微勒马了。不然勒晚了,会比较难看。
赵灼也赶紧反应过来,往后呼唤内侍,想让他们把他托起搀走。又转回,连连向我保证,这次是他没站稳,是个意外,以后绝不打扰,再也不敢碰先生一根毫毛。
转来转去,又挪了两回。我道:“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