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拾奴道:“我绝不可能为你们东玄做事,早早放弃这个打算,给我一个痛快。”嗓子十分沙哑。
我在心中暗暗做了一夜准备,柔和不过一句话,还是不大想忍,放下碗,轻笑:“其实,若非陛下坚持,在下也不是很想留你。敌国大将,谁敢让你领兵?即便你肯事我大玄,谁又能保证你不会倒戈?你再有将才,我大玄敢用的将军,也唯有中原男儿,一步步提拔起来的良家子弟,而非一个两姓叛徒
。”
萧拾奴猛地睁眼,瞠目盯我。他面容刚毅,又久经沙场,颇有血气,这么一下还挺森然。然我又不是没经过沙场的,可不容易被吓到,区别在于至多无法亲自冲阵罢了。
“说错了吗?”我翘叠起腿,拿过旁边一把便面小扇,扇一扇凉,“将军姓萧,大约是西秦王所赐,用的是王后族姓,真是重视。”我偏过头看他,“只是将军原本的姓名,自己可还记得?”
我想,劝他妥协太难,倒不如把他激怒,将情形反馈与赵灼,令赵灼觉得此人远不若我性情和稳,或就失望。
可我等了半晌,却迟迟没有等到。
回过头,却发觉,他的目光有些失神了。
“我确实是……不知自己的名字,”萧拾奴说,“所以,我才会到中原来找,才会被你们东玄,给算计。”
顿一顿,他咬牙补充:“你们,真卑鄙。”
我恍了恍,说:“听闻你起初,是个被抓去的奴隶。”
“十九年前,那时我四岁。”萧拾奴道,“只隐约记得,村庄被屠,父母被杀。吾王怒时,总斥我身份卑贱,有种种不配,不够对他的提携感恩戴德。所以我离开西秦后,想找一找,我的身份是否真的很卑贱。”
我又一恍,道:“哦。原是这样。大玄十余年来衰微生乱,边境边城,是曾多遭劫掠。那你原本找到后,打算如何?”
萧拾奴凉凉一笑:“忠孝不能两全,明了真相,自当殉死。”
……怎么和我很像。
我默默静坐,与他相对无言,吟思许久。心中再多不肯服输的火气,在这一番交谈后,都点不起了。
……终究,赵灼喜欢他,想得到他。只要他是个稳妥之人,能够交付,便是多年以后,赵灼真把他领到我墓前来拜祭,也没什么。
我深吸几口气,起身,对萧拾奴深深一揖:“在下再向萧将军致歉。先前,为了陛下,我须对将军品性多作揣摩试探,方才言语冒犯。现在,在下愿与将军好好交涉,不知可否?”
萧拾奴又扫开目光,不作搭理。
我说:“将军在这,虽没法再找身世,但单枪匹马地寻,本就是大海捞针。在下欲请陛下知会边境,帮将军找。这一定要比大海捞针快许多。”
他眨了两下眼,还是不动。
我再补充:“另外,我大玄在西秦也有些暗线。届时,与将军一道被掳去的同村邻里,若有活着的,能够找到踪迹,或也可以救回中原。”
萧拾奴终于看过来:“沈太傅想以此为条件,收买我么?”
我微微摇头,重新端起羹汤,搅了搅:“我想以此为条件,换你吃口饭。不知可否?”
萧拾奴顿首皱起眉来,仿佛咽了只苍蝇。
“当然,若能再换你暂时不寻死,就更好。”我拿匙子指指他,叹道,“且不说这么绑着难受,你若自戕太早,消息不也听不着了么?”
他这咽苍蝇的神情于是越发纠结,叫我看不出,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正不知该递近去喂、还是该再给他找点好处,萧拾奴盯着我手道:“……你放下,让人进来给我解了,我自己用。我不是残废,吃个饭,无须东玄的沈太傅沈大人亲自帮忙。”
原来如此。我赶紧两手都放开,微微举起:“了解。将军请自便。”
下午,我没再去他屋里,在隔间坐着听消息。这的内侍头领欢喜来报,萧将军总算用膳了,用了三大碗白饭,一整个肘子。还让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