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三
千字,都要一一描画,重新写来。
我便干脆全心全意,着眼于这个上头。
学着写字的第五日,我描得入迷,没留神身边闲杂人等均已退去,而另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晃了进来。不过他走近两步时,虽轻,然腿有伤,步履与旁人略微不同,我仍是听见了。
我轻瞄一眼,没有理他,蘸墨,继续书写。
身侧的步子,也在顿了两顿后,方继续靠近。一双衣袖谨慎地攀上案边,指尖探出,去摸墨条。
我道:“天子可以学骑马,却无须学着磨墨。然,即便是您能学的东西,前一回两回,也不能出演武场或马场的。”
案几边缘指尖一缩。赵灼回应的声音发颤:“先生放心,我没从马背上摔下来。只是回来路上……腿疼,夹不住马腹了。”
我新翻了一张字帖:“爬山,又给人跪八日,不待歇息,星夜赶回。断过的腿骨,怎么可能受得住。陛下不爱惜龙躯,该疼这一遭。”
他将手指和衣袖都缩回怀中,在我身旁深深埋头,嗯了一声:“以后怕是……会更瘸些。但我无所谓的。”
竟是真落下了更深的残疾。又是为着我。
一时间,在此事上我纵有千百句责备的话,也出不得口。
我觉得面前这页不好,再掀一张:“还有陛下,可是这段时日为臣的事,荒废了极多的政务?”
身畔之人跪坐紧实,缩得更小,身子也压更低,好像想把自己蜷成鹌鹑,塞进我身上某一条衣褶缝里。
我叹气,还是不想去正眼瞧他:“您既亲政,每一条政令,都是百姓衣食所系。陛下太任性了。”
“还有尚书台。臣说过,不要用沈家人。陛下不应图用人方便,该另行培植自己的势力。”
赵灼却不对题地道:“先生曾说过,您害怕我,因为我名义上身处高位,在我身边,您处处都要谨小慎微,忍让包容。以至于,您一想到那些过往,就没法再接纳我了。”
我皱一皱眉头,看向他:“您想当个真正的皇帝,不能不从正途巩固皇权,更不该置之不管,去亲自找什么仙人。臣在说这个。”
赵灼得我回眸,抬起眸,凝望着我眼底,弯起眉眼一笑:“我错了。先生教训得是。”
他嘴上这么说,这样神情,显然心底里绝非真正认同。
“我可以去拿戒尺,请先生打我掌心,为这段时日里,我的错处解气。可好?”
我心底里几乎要窜一股无名火:“赵灼。”
他复又低首:“我错了,先生。”
我看见他垂下的右手,在悄悄按在右小腿上。他甚至不能直接跪坐得太正。
我只能转回目光,去看字帖:“陛下若要待在这……叫人找个支踵。”
身畔轻声:“嗯。我错了……先生。求您,再等等我。”
我描字,赵灼就在一旁磨墨,洗笔。不忙的时候,他就坐到对面去,批两份要紧奏呈,读史读书,一边读却一边悄悄抬着眼睛瞅我,水汪汪的,满是无辜,总觉得搭配上这个眼神,做什么都是在故意给我看。
是给我看的。有沈瑢做尚书令,他本可乐得什么也不管,何须再批两份。
然我再提不要重用沈家之事,他却拿着书简上刚读的一句,举贤不问出身,无须强行避亲来堵我嘴。
我深怅然:“陛下,这无关避亲不避亲。这事关大玄根基。缘由我先前便讲过……”
赵灼便故意埋首进书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