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完这一生,走在黄泉路上,想寻找我的爹娘,
却只见满眼鲜血。无数人在向我追魂索命,抓着我腿脚往下拽。
我看见苏家人,以及那腰斩了的半截身子;战事掀起后,战死的每一位士卒;还有衣带诏之事上,诛连的许多无辜之人。
我本想将腿拔出来,只是,认清他们的脸后,腿如灌铅,我便再也走不动了。
原来……终此一生,我从来没有当过教书育人的先生。
一念之差,是我自己选择了去做恶鬼。
我经历苦痛,再变成这样,也分明,就是我自己走错了路,该有的报应。
怎么还配见到爹娘。
醒转之时,身躯也像奔波了一生那般,深入骨髓地泛酸、发痛。呼吸难以进肺,四肢冰寒麻木,同时刺疼无比,和满地爬那回知觉差不多,果然又是发起了病。
一回生,二回熟。我没吭一声,继续和这沉重的身躯一起躺着。等到稍稍回暖,感觉略像个人而非是块僵硬的石头,才睁眼。
床畔依然是神色焦急的赵灼。他依然握着我手,在试图给我支撑与温暖。
他大约是又守了很久。
见我醒转,赵灼目光微亮,却不敢靠太近,只轻声问:“先生,醒了,对吗?方才你睡着时一直皱眉低喊,似不安稳,下面的人就把我叫回来了。但你好不容易睡个整觉,我也不敢搅扰……可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想开口应他,喉咙却又干又涩。半晌,我才应出:“……嗯,噩梦罢了。”
“梦里很难受,对不对?”赵灼竭力压抑着气息,声音才平静,“如若……你愿意,可以给我讲讲。我会陪着你的。”
我艰难挪动神思,略想了想,问:“陛下……能告诉我,近日苏敛情形如何么?”
赵灼目光闪了闪,垂下道:“照你安排,为苏敛哥封了国公。但听说,他近日整日流连酒肆,很少归家。遑论……赐婚。”
我定定凝着他,有些想叹气。只是肺腑沉重,叹不出来。
赵灼道:“可需要我去劝劝他?”
我轻声:“随他去吧。他也有些家资,今后,买一百年的酒都不成问题。喝个烂醉也好。”
“先生,你还没与我说,那梦……”
赵灼翕动嘴唇,似还想再问,我的胸口腹下,却蓦地袭来一阵剧烈紧痛,翻搅奔涌。
这次我都来不及偏头,刚摸出床沿,那些今日的饭菜残渣就已涌上喉管,随着胃腹痉挛,尽数呕落在榻前的踏板上。
已经十几天没犯过这个毛病,赵灼果然也有惊住,急起来抚我后背。
只是那残渣吐尽,却丝毫没有缓解,眼冒金星,胃里还在翻搅。
我攥着衣被,整个人弓得剧抖,喉间闷碎的声音往上泛,一股又一股甜沫子涌入口腔。
很快我就看见,那些从自己口中流下来、落到地面上的,已不再是膳食的饭渣。
是一滩一滩的深红色,飘着粉沫,浓稠,温热。
赵灼好像还在我耳边呼唤,不过这次,我又听不清了。
这日之后,我身上刚有的一切好转,一宿之间,尽都倒退回了原状。无法进食,浑身剧痛,耳鸣严重,无法起身,等等。任赵灼如何仔细地陪伴,都没再有任何效用。
真的什么都失效了。
七日后的晚上,我又爆发了一次心魔。但这回,我没能提前将赵灼赶走,也没能说动他,先将我捆起来。
等到爆发时,心魔的黑雾鼓荡胸腔五脏,化作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