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无论是他,还是我自己,大约都未曾料想,真有今日。
自我体内飞散的黑气,已多到充斥四周,成了漆黑浓雾。每一丝雾气,都比冰更寒。
体内,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让我安睡,放弃,把一切都交给它,就再不会有烦恼。若不照做,它既已被激出来,定会叫我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一辈子。
我连明天,都不会有。
我卸下其他所有气力,侧趴在地上,只留手中,能继续攥住短刀的劲。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提。
那剧痛自是血肉不能忍的,手腕狂抖,骨头都在痉挛抽搐。可必须拔出来,拔出来,这柄刀,才能用来割断喉咙。
竭尽全力之下,抽出来了,带着淋漓的血,带着几缕皮肉。痛意飞速攀上,我几近昏死,但还要继续。我必须把刀举起,举到颈侧,然后重重划下去。我不能变成行尸走肉,已经很罪无可恕了……不能再去害人。
可是,刀锋在离喉口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再也推不进一分。
那个声音,居然在控制我。它沿着经脉攥死了我的手,它在说,不可能让我自尽。
我再咬牙,拼尽全力想要将刀锋送进脖颈,但手纹丝不动,连指尖都无法往前挪半分。
血快流干,意识好像,也越来越模糊。
常人流尽鲜血,也是可以死的。但我,估计不行。
惟愿这些黑雾,能把外面的人吓到,别让他们进来,就好。
我自己在这烂掉就可以了。
那东西还在试图吞噬我。
好冷。
不知几时起,我总觉得,眼前仿佛多了个人。他的面庞就在咫尺之间,别的一切都混沌,偏他我能看清。
他应该不高,人小,脸也小,眼睛却很大。被泪花子一衬,就更大了,圆溜溜的,宝石一般。五官脸颊又漂亮,简直像只小狐狸。
这么好看的人,突然出现在跟前,定然是做梦了。
他看上去很难过。可他为什么只包着眼泪,不哭呢?
我便等待着。等了很久,却还是没见这泪落下。
于是,干脆便将疲惫的手探出去,用发颤的指尖,在他的眼角处抚了一抚。
总算把那不肯落下的泪水,抚下来了。
“不开心了……就要哭出来。”我努力对着这个梦里的人,笑说,“你不哭出来……我怎么会心疼呢。”
那张苍白的面颊,顷刻泪流满面。
我的手快要抬不住,便想放下。垂落下去时,却忽然被他接住,用一双比我小些的手掌捂住了。竟然是实实在在,温暖柔软的。
我也在一恍之间,神思清明了一瞬,认出他是谁了。
赵灼,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第一个找到我的会是他。难道他监视着我,我一出城,就跟来了吗?
还有那些在我周围的魔障黑雾,又冰又凉,冻得人骸骨都在发疼,有没有伤到他?
是不是伤到他了?
许多话,涌至喉头,成了滚血沫的囫囵沙响。
赵灼急得起身:“我去叫——”
我蜷起指节,收紧,握住他的手掌。他话未出,止住,回过来看我。
我茫茫地往四周找了一找,看向不远处,满是鲜红的短刀,总算能说清楚:“陛下……劳烦您,把那样东西拿起来……杀了臣吧。”
耳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