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我听见他呼吸一窒,他的手指登时狂抖,险些捏不稳。
我道:“杀害小姑姑一家的,是苏敛的苏家人……而苏家,是臣当年,亲手灭门。因此小姑姑才,突遭此难。我想来赎罪,可没想到苏敛他……”
我想解释清楚,我必须去死的缘由。但我发现,这三言两语,根本无法说清。
我便说:“您若,动不了手,下令……也行。把臣抛在这,再将这个村子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入……都行。反正,臣这模样,已经是……”
我停顿,再提力,才讲得完:“不配活在这世上了。”
可下一刻,温暖不仅在手中,而是整个覆到了我的身上。尽管他也是那般瘦弱,拥住我,都没有办法抱得完整;尽管他的泪珠穿过雾气落进我颈肩,也冷得如同冰晶。
“沈世寻,你在说什么胡话。”他没有用很大力气,却贴得那么紧,恨不能将我融进他的怀里,“你忘了吗?大祖母很担心你的安危,哪怕是为了她,你……也要好好的……你答应过我,答应过祖母,不是吗?”
赵灼他,果然不懂这些,他除了心疼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臣没有脸面去见她。”
赵灼微晃片刻,将我手捏着,托到他湿润的颊边:“还有……我呢。”
“我对你许过诺呀。如果你死了,我就会自戕,去找你。我要去奈何桥边追上你,不许你喝孟婆汤,不许你忘掉我。我要追你到来世,和你重新过一辈子。”他说着,嘴角仿佛在努力扬笑,“……不记得了吗?你死了,我也就……死了。”
我用半口气答:“陛下,臣已经不正常,是个累赘,再做不了您的先生。留着臣,没用。”
赵灼低首,抵着我的额头:“不是不正常,别妄自菲薄!先生很好……只是生病了,不舒服,而已。我会带你治病的,我会的,有我在,你一定能好起来……”
周围开始有光亮,似乎是有人发现了这里,在快速靠近。他们点起许多灯火,让这四周不再黑暗,变得温暖。
无论是为这句话、还是为着现在的情形,我都死不了,也没法留在这,继续变成一摊烂泥了。
我只能道出,一个请求:“臣回去以后……不想见人。”
“那我把你藏起来,好不好?”我的指尖碰到,赵灼的面上,又流新泪,“城西有一处风景秀美的行宫,临着湖景,远远地,还能望见上次那丛……我们没能在合适时节游览的荷花。我今后就……把你藏在行宫里,你在我这躲着,再也不见外人,好不好?”
我实在没有气力,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不久,人都到了,在四周围了一圈。影卫们都懂外伤处理,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将我放到了缓坡上,半躺半靠。不久,我腹间蓦地一重痛,险些气断,马上又是针入肉疼。
赵灼握着我手,始终未曾放开过。他觉察了,另一手托过我脸去看他:“不怕,先生莫怕。是在处理伤口呢,你不瞧它就没关系,你看着我……一会就好,没事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紧急按压和缝补伤处,在用绷带缠住我的胸腹。其实血早已流干,终究我不会死,补不补起来都不影响。但这话讲出,怕是赵灼又要着急,喋喋不休了。
我实在很累,开个口,骨缝里都在酸疼,只看着他也好,便不用去讲话回他。
这一通弄完,接下来,应就是得把我抬走。我好像听到有影卫说,已赶紧喊了最近的轿子,但停在前面的空处,其他地方没办法放。他们解释着,得先这么把我挪过去,让我忍一忍痛。我也点了头。
我便被扶了起来。的确,一时间抽痛得踉跄,周围声音都嗡过一阵,变远了一些。
肩膀被人从两侧架住,起初是两双陌生的手,然后,忽然就有一边,换成了另一双更小、更
熟悉的。
“我来。”他声音微抖,带着涩哑,却坚定。
于是,我一半的身子都由他背着,另一侧,才由影卫帮忙托着,这么走了。
他走得慢,颈项很瘦,肩膀也窄,硌着我的肋侧,倒未必有让影卫来架着走舒服。连我的脚尖都被拖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