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倏而辨不清那份红了。
我今日说了这样重的话,也不知他,能不能好好忘掉我。
总叫他别在我面前落泪,最后一眼了,我自己的视野却微微晃荡,看不分明。
我低下眼帘:“陛下,今后山高路远,您是臣此生,唯一有过的挚爱,要保重。”
——
殿门合拢的那一瞬,赵灼觉得,心腔里有什么东西,也在跟着一起关上。
他站在原地,手还抬在半空中,很久都忘记了放下。冕冠摇摇欲坠,眼前,垂珠还在轻轻晃动,细碎摇响。
可手上的余温早已经散尽。
或者说,本来就没有。
沈世寻容他触碰手指,也不过是在他刚救其回宫后、悉心照顾醒来的那一次。其他时候,都只想重重地摆开他。就如今日。
原来,不是因为心有动摇,在重新喜欢。只不过是任何人易位而处,都应当有的,少许的感激而已。
他居然真的以为……有希望了。觉得沈世寻能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很难得,很宝贵,是他表现的大好时机,于是便不停地努力,反复地试探,最终……终于又激怒了他,又连一点点恻隐和感激,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赵灼才发觉,那只手还伸着。他慢慢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收拢手指,脑海中浮想着,得以勉强握一握沈世寻的手的那个下午。
他又做错了。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终于学会了靠近,其实都是在把沈世寻推得更远。每一次,都是。
心里破了个洞,寒凉的风在里面呼呼刮着,撕碎一层又一层的血肉。他抬手按住心口,想按住那些流失的温热,却还是觉到它们在从指缝间不停地散走,怎么都拦不住。
沈世寻说,彼时与此刻,要的东西是不同的。木痕难复,弦断难连。
阿灼,你我之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拒下他的赎罪,已经明白得不能更明白。
赵灼终于渐渐软了力气,跪坐下去。眼前一片温热湿润,硬生生强忍着,才没让涌出。
过去许多年,他的泪水都是哭给那个人看的,可现在,那个人已经不想再看他哭了。他的眼泪,只会惹人厌烦。
“是我赎得……还不够,对吗?可是……”赵灼呆呆自言自语着,“你不要官位,不要权势,不要我的道歉和赔罪,也不要……我。我还能给什么呢?”
手里,已经什么都翻不出来。
忽然,他头上的冕冠松脱,从发间滑落,重重地落在地上,叮叮铃铃地脆响。
赵灼下意识回头,望向此物,却愣下。
金珠为串,泛着华光,无比奢贵。
他每回上朝盛装,都戴在头上,可这才是第一次,他仔仔细细地看清。
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冕冠拾起,捧在掌心里,又看了一阵。
一眨眼间,他想出来了,眼中亮色滑落,面上却轻轻地笑起。笑声断续,甚至刺耳,像发了疯,像着了魔。
“我知道了!我还有……哈哈……我还有……”
是他自己没有好好清算。他的罪,确实还差很多,没有赎完。
他还有一件,沈世寻呕心沥血帮他拿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在自己霸着。是沈世寻替他挣来的。是那个人用命、用血、用一生的安稳替他夺回来,然后递到他手里。
沈世寻其实根本对这件东西没兴趣,他却因此物,生出不该有的算计和猜疑,误会多年,害苦了沈世寻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