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劝言,以着苏敛的身份,讲来只怕更加像在提点,不大适合。
我轻轻抚过他飘散的额发:“不知陛下还有什么话?都可以一起讲给臣听。”
他抿唇,似预备了好一会,才道:“那……我再拜托苏敛哥一事,劳烦你,记住这最后一件,便好。”
我颔首:“臣在。陛下请讲。”
“虽然,我觉得我说这话,暗自揣测,不大合适,可便是做恶人,我也不能不讲在前头。”
赵灼与我相握的手又使起力气来,他五指收紧,这样强调着他话语的重要:“请你,一定莫要像我一样,辜负了先生。你和他在一处,须让他过得平安,过得快乐。以我为鉴,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我一恍神。
他字字都有咬牙,攥的力气也不小,这般动作,都不太像仅仅是在交待了。
“我知道,苏敛哥很好,满心唯有先生一人,多半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他用空茫无焦的双眼努力对着我,掌心拧得渗汗,“我答应先生,不再搅扰,百般乖巧,与他今后只做师生,是故意给他看的。其实我喜欢他的心、想要追回他的心,一丝一毫,从来没有变过。如若你也负了他,叫我知道,我便还是会回来抢的。”
受了伤,竟还有这么大劲。
竟然,还是在露出獠牙。
“你满心里只有他一个,朕此一生,也只会有……或有过他一人。”他定定地、一字字道,“若你负了先生,待我将他抢回,便绝无可能再撒手,给你们第二次机会。届时你再来要,朕只会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唯有朕,才与先生是君臣伉俪。”
“苏敛哥,你一向可靠,想必,会记住朕今日说的话。”
我一噎,脑海里不由得迅速易位去想,若我是苏敛,此时该怎么答,能显得更自然。
然不需我答,赵灼自己又抽了个寒噤,嘶呀一声,蜷缩捂腿:“不行,突然好痛……”
我无奈:“酒液洗过,都是如此,臣方才也讲了。陛下真得少动弹讲话。至少,忍到太医过来吧……”
赵灼终于彻底听话,躺住不再言语。片刻后,他的眼帘便渐有些沉,睁不太开。
他大约又要入睡去了。本就当如此,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折腾,何况于他。
我在他额角轻轻揉着,捋着他的发:“臣也想替太傅大人,嘱咐陛下两句话。太傅大人前日里说,近来每回见您,不是在生病,就是在受伤,他有些担忧。他希望您保重好自己,莫再让他看见您受伤、或着病病殃殃的样子。”
赵灼长睫颤了两颤,没睁开眼,呢喃着答:“嗯……先生很讨厌我这副模样,他上次就说过,我……记得了……”
还未来得及解释,我并非此意,赵灼已彻底耷拉下去,重新睡过去了。
我便默默攥着他手,又守过小半个时辰。
终于,乔装的内侍与太医从角门入,轻声轻脚来到了此处。我一路跟回角门,亲见他们将赵灼带上一灰扑扑不起眼车驾,而驾车者是十方,这才放心。
天亮了。我回到院中。
各处院里,影卫已打理得很像模样。我在其中一处放了三具刺客尸身的地方,见到了苏敛。
他正掀起黑衣让的面罩,细细查看。眉心紧凝,似乎困惑。
他看得入迷,我至他身侧,左右尽皆向我见礼,他才应过来。
不等他问,我先解释:“你莫多想。陛下救了祖母,又受伤,他那边我不能不先顾着。”
苏敛给我一个那样的眼神,而后径直指着这些黑衣人道:“这些刺客有些奇怪,他们并非谁豢养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