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雕花的屏风,身影怔了一怔,唤了声“世寻”。
我深深吸下一口长气,将那些来时路上的每一分惊惶与不安,一寸寸,尽数压进肺腑。
“十五,你先带陛下去一旁歇息,好好照料。”
“苏敛,持我手令,去宫里叫人,接陛下回宫。切记不可大张旗鼓,陛下今晚骤然在此,显是他私自前来,便莫要传扬,以免朝堂生乱。”
“还有,多叫些太医来救人,并命禁卫军全城戒严,廷尉即刻至此查案。此处一干刺客,无论死活……”
我刚稳下心境,咬牙开口,安排善后,却忽然间见赵灼的身形,又晃了两晃。
他刚刚情形便不大对,此时我才发觉,那摇晃并不像寻常的站不稳。
我心中一震,还未及开口询问,他整个人已彻底软倒,朝前直直栽了下去。十五和苏敛显然都没预料会骤然如此,都没能搀稳。惊呼之下,这次,我近前半步,终于将人捞进了臂弯里,抱进怀中。
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嘴唇虽然还有些颜色,呼吸已浮乱浅淡。正常受惊肯定不会如此,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敛快速打量一番,目光往下:“沈世寻,他的腿。”
我这才发觉,赵灼衣服四处都是血迹,而右腿处尤为深红。
掀起裳袍,扯开衣料,果然可见,腿肚上,在那断骨旧伤略微歪曲和凸起的节点处,正嵌着一枚形状不规则的暗镖。
血流未止。
作者有话说:
小苏的梦转瞬即逝……血海深仇……血海深仇……
第82章 恻隐(修)
赵灼的伤情需立刻处理,可要把太医从被窝里翻出、喊到沈府来,颇需一段时间。
万幸,这伤是械斗所致,而影卫署的每一名影卫都学过处理外伤;更万幸,那暗镖做工粗糙,扎得不算深,也并未淬剧毒,只草草涂过少许有麻沸与活血之效的药汁。
苏敛已领命奔去,而十五在旁帮忙。我们一齐合作,将镖小心翼翼地为赵灼拔出来,又以酒液冲洗伤口,束紧腿弯,简单包扎固定。更精细的,只能等太医至此了。
很快,外面有许多声响,无数影卫皆赶至此处屋外,重重护卫。有影卫头领在门外行礼,说他们已在处置,具体等待本太傅差遣。
祖母在旁,看我们忙完,主动道:“过来,将陛下挪到我榻上吧。我先去铺一铺,天冷,陛下为我这老婆子受伤,已是不该,万一又着风寒,就更是我的罪过了。”
她说完便转身,挪步到屏风后头去,点起一盏黄灯。屏风映影,我看见在榻边,祖母的身形在将皱成一团的被褥抖开,铺平,又将枕头扶正。一举一动的慈柔,都和过去我小时候照顾我时,很像。
十五道:“属下曾听说,太傅大人身子不好,不如属下来抱陛下过去。”
我摇了摇头:“没事,我来吧。再不好,也不至于抱不动他。”
我俯身,让手臂和赵灼腿下的包扎处错开些,才将他揽紧在怀中,缓缓站起。
起身时,我微有一愣。
赵灼的重量,比往日轻了不止一星半点。从前搂起他,怎么都需要一些力气,今日他入我怀中,却轻得只像一只大些的猫儿、一丛漂泊的浮萍。
是了。自我为寻夜抓去后,每一次见到他,他都在受伤。每一回,也无一不是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