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疯狂。
他猛地抬手。
这一掌来得毫无预兆,极快且极重。柳夜疏被扇得整个人往一侧栽倒,扶住窗檐的木栏,才勉强撑住。他肩膀微弓,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面上几条红痕,转眼间便浮凸起来,渗出一串血珠。
虞不复起身,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慢地、一字一字道:“你已与我拜过三清,那就是我的道侣,是我璇玑殿的人。你已跟了我近四十年,今后,我会给你应有的名分,但和离,绝由不得你。想离开我,门都没有。”
他转身欲离去,走了两步,微微停顿,又道:“明天,我会让人来给你强注修为。你不想修也得修。懂事一点,别再让我操心。”
虞不复快步离去了,殿内渐渐安静,只剩下这高天上的风声,以及柳夜疏艰难的喘息。
他慢慢地撑起手臂,想坐起身,却不能够,大约是那一掌太重,他还全然没法恢复过来。面颊上的血滴在沿着脸廓滑下,落在玉面般的石砖上。这样一滴一滴地下坠着。最后落上去的,还有一滴无声的泪。
强注修为,柳夜疏确实没有办法拒绝。他不吃丹药,控住了喂就可以。和上回虞不复对我,差不多一样。
柳夜疏是天灵根,喂进几粒注灵的丹药,就已有晋升之象了。
不过忽然有一天,柳夜疏好像接纳了这个事实,挣扎几日后,一反常态,开始主动与接受。甚至请外门弟子带着自己熟悉璇玑殿各处,认识许多旁人。他说,以后既正式做了你们大师兄的道侣,总不能连家门都摸不清。
晚间,虞不复忙完门派事务与修行,回到天璇阁,柳夜疏也早已备好几样人间的点心,与之同食、共处。
连眉眼与动作,都柔顺得像个人偶。
在我看来,这决计是不正常的。即使性情略微不同,柳夜疏终究也是我自己,他这模样,显是瞒下了什么打算,欲先麻而痹之,再偷偷去做。
只是虞不复太过自信,他理所当然便觉得,自己给的好处,将人打动了。
这天的点心,柳夜疏多备了一壶酒。
虞不复回来见到,莞尔:“夜疏……你可好久不曾在这件事上理我了。”
柳夜疏一面斟酒,一面道:“是我没有精神去理你。这几年,我身子都很差。”
虞不复说:“但现在你身子好了。而且,性子也好了。你若从来都如此,你我之间,怎会有那么多坎坷。”
柳夜疏轻轻将酒盏推到他面前,柔声说:“今夜,你我可得喝得醉一些。”
虞不复丝毫不疑地接过:“自然。”
他似乎真的没看见,柳夜疏将酒盏递给他时,指尖漏进酒水里的一缕黑气。
等到他再度醒转,整个璇玑殿都变了模样。
天色黑红,阴云密布,护山大阵已经结起,漫山弟子皆在御剑冲向后山某处。而面前,柳夜疏更已彻底不见踪影。
身边是一片符咒在嗡鸣,似乎在急切地呼唤他。虞不复忙将其点开,里面传来三师弟的声音:“大师兄,你人呢?大师兄,你到底在不在?”
虞不复撑起身,扶着额头:“在,别叫。我体内,不知何时钻进来一缕大乘期的魔气,竟致昏迷,到底……”
“你被魔气迷晕?那就对了!大师兄,你知道你带回来个什么凡人吗?!”三师弟喊道,“你那个道侣柳夜疏,在魔宫跟魔尊接触过,体内藏了一成魔尊真元!”
“他早就从魔尊和奸细那知道你化凡无情道的秘密了!为报复你、报复我们璇玑殿,他现在要戕害苍生,开万妖塔!”
第70章 凡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