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否还在生他的气。
起初两三日,他看见柳夜疏整日坐在床榻,不爱动,亦无言。又过几日,稍微在阁中闲逛两圈,却大部分时候只在窗畔发呆,看窗外仙光如雾,云卷云舒的美景。再过几天,美景也不看了,坐到窗边,便只沿着山峦起伏,望向山下,从早到晚。
柳夜疏呆怔了多少时日,虞不复便也看了多少时日。可显然,他没有想明白,为何会这样。
一日,有两位仙衣鲜亮的青年来找他,口称大师兄,而虞不复称之为二师妹、三师弟。大约也是内门顶峰的弟子。
一番闲聊后,虞不复诉说了自己的难处,三师弟豁然站起,惊怪道:“大师兄,你怕是把你化凡的初衷忘了罢!化凡无情双道合修,早二十年你就该杀这凡人以证仙心,去突破大乘期了!难道还要带回门里来杀吗?多不像话!”
虞不复听到此言,伏在案上,攥住了头发,纠结痛苦异常。
我这才领悟过来,先前虞不复反复提及、却始终语焉不详的“化凡无情”,原是这个意思。
化作凡人,与凡人相爱,并杀之以证道。行如此极端之法,提升大量修为。
当年他是有意受其救治、共克妖邪、以身相许的。他们之间,简直美好得像个故事。
可这才是他最初找上柳夜疏的根本原因。
从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他们这些天上的神仙,用四十年诓进了柳夜疏的一生。
而他此刻的表现,是并不否认。
第69章 断念
那三师弟见虞不复反应,越发惊诧:“所以大师兄,你这是对那凡人,动了真情?”
虞不复微微抬脸,嗓音低沉:“原就是要动真情。若非真情,如何证道?书上所记,六百年前上位修行此法的修士,就是真心实意在人间养个徒儿,从小到大,形同父子,在十八岁时忍痛杀之,才得以突破的。”他攥紧袖角,“只是后来他自己道心不稳……疯掉而已。”
三师弟道:“可这都多少年了!大师兄,你耽误如此长的时间没有修炼,我看那凡人阳气衰弱,恐怕命不久矣,你再不动手就都白费!”
“我之行事,要你来管?”虞不复抬首冷言,“谁说白费?我……带他回来,正是因发现他是天灵根,可以引入仙门。我想,若能为门中增一佳才,未尝不是好事。”
那三师弟还要辩,二师妹叹道:“好了,那化凡无情道终究是列在邪法里的,伤天害理,大师兄不愿去做,就算了。连你都不是天灵根呢。干脆明日便遣人去说,教他尽快筑基,纳入门下吧。”
虞不复怔怔地点了点头:“对……对,我是这样想的。这回若他有一丝修为,能及时通灵于我,都不至被魔修抓走。我……便考虑,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修炼起来。”
他目光飘远,痴痴地落在天璇阁的那座仙峰上:“夜疏先前为与我长久在一起,已很想修炼,付出过许多努力。只是那次我还担心他不是凡人、我会落实不了化凡道,就出手阻止了。”
“这次,我再主动给他一次这样的机会,让他能与我并肩,想必他便,再不会气我。”
他说着,想象着,牵动唇角笑起来:“之前种种起因,已成过往,你们都莫要去讲。今后他就只是我的道侣。我会对他好,这次,我一定会……对他很好的。”
于是第二日,璇玑殿中最好的筑基资材便被翻出来,流水一般送进柳夜疏所在的天璇阁里。丹药、灵宝,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这的确引起了柳夜疏一些注意。每一样,他都跟人问了是什么。侍从一一回答,观察着他的脸色。但答着答着,柳夜疏还是逐渐兴致索然,说,不想再看了。
侍从追问:“柳公子不是挺感兴趣的?我听闻,公子曾修炼过,有这些,想必重启修炼就在股掌之间。届时便能真正留
在我派。这是大师兄的一片心意呢。”
柳夜疏似想回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