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渐地,我听见脚步声轻而急,那些攒动的人声一个又一个远去。屋内静下,
只剩下烛火扑簌的细响。我睁开眼,看到那是不远处的一对龙凤红烛。
一只手轻轻掀开了帷帐,修长白皙。红烛光芒透进,勾勒着来人玉像般的轮廓。
婚服白底朱纹,金线绣样沿着袖口蜿蜒而下,广袖垂落在榻沿,在烛火里微微泛着流光。额上是如女子般的大凤金冠,耳侧流苏披落如发。
虞不复落坐在我身侧,看着我,慢慢弯起唇角。
“夜疏,天没亮,我就起来梳妆了。云鬓斜簪、对镜花黄……皆用凡衣凡饰。”他微微偏头,扶住一支流苏垂凤,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瞧,可好看么?”
我别过脸,去看墙面。
他托住我脸侧,温柔地迫我转回,继续道:“我用半个月才挑好料子,自己画的纹样。头冠打不出合适的,我只好施法,将那些不合适的变作这副凤冠。但怎么做都不算特别,我想,你多半会觉得俗。现在夜疏这样的反应,想来是了。”
“修仙界的道侣典仪不同,夜疏若不满意,回去以后,我们再办,将每个仙门的风格都试一遍,可好?”
我早已懒得与他争辩,平静答:“我没有兴趣弄这些,去陪你迎来送往。”
虞不复叹息:“夜疏不喜欢,我会少请人来。但那都是后话,今日,夜疏如此赖床,就当真一点都不肯配合?”
我说:“你法力高强,大可控着我去行典仪,三拜十拜都由着你,何须我配合。”
“夜疏这话,也说得我太没心肝了。”虞不复颇疼爱地揽着我肩膀,温声道,“诚然,如此最为方便,但今日……究竟有师尊作为你我高堂,在师尊面前这么做,我成什么了。”
我望向帐顶,好不去看他:“那与我无关。”
虞不复又叹:“今日以后,你我便是两世夫妻,你还这样,多叫人伤心。”
我道:“我醒着左右都不配合,很碍你事。你还是继续将我迷晕过去罢。若能让我死在梦里,更好。”
虞不复又叹,放开了我。
“我还请了一位客人。让当今天子,也来为你我贺喜。”
“我记得,夜疏当年饱读诗书,乃至与我成婚后十余年,都曾尝试自荐,却始终连县城的孝廉都举不出去。”虞不复惆怅道,“我当时也混账了些,还曾奚落过夜疏,总做徒劳之事。”
我瞬了瞬目。
他接着说:“此为夜疏之一憾。所以我请了皇帝来,夜疏有任何建议、任何交待,皆可面谏,有我这国师在,那皇帝唯有听从。”
“如若夜疏想,待修行稳住,百年之后我们再至人间,便又可以好好训导皇帝。”
虞不复眸中闪亮,轻轻牵住了我的手。
“届时,可只有皇帝听我们话的份,再没有他和官员给夜疏脸色的份了。”
我不想由他攥着手掌,试图抽离,发觉无法动弹。
他貌似妥帖温柔的主意,也是他给的最后一个台阶;也是他在让我又一次确认自己,我是柳夜疏。
我很想说,即使是柳夜疏,对天子也并非三十年河东、又三十年河西的报复之想。但这多半他是听不明白的。
我只轻轻颔首,撑着手臂缓慢坐起:“好。我穿衣。”
虞不复面露喜色,端来床头小案所放的漆盘,搁在我枕侧。那也是一套婚服,通体雪白,溢彩流光,应是一件仙衣。上面搁着一方莹透如水晶的玉冠。
而后他伸手便过来,探向我的衣襟。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