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定赐福吧。看下一段,这段是讲……”
可渐渐地,伴着我的讲解,他整卷书连一遍都没能顺利看完。
因为不多时,他的眼眶又红了。开口也哽咽得,没法再读下去。
我叹口气,终于还是搁下了笔,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抹去他一侧眼角边,正欲滑落的泪珠。
小卓受宠若惊,在我指尖下微微一震,晃着水意的目光凝着我,一寸都不敢动。
“怎么总在哭呢?”我对这孩子轻声问,“我解释的内容,还是太难了吗?”
他使劲摇了摇头,自己赶紧抹脸,重新牵出笑来:“不难……是太好了。”
我道:“一般而言,觉得好的东西,不会哭成这样。我总会当你在害怕我。”
“没有!”他着急忙慌地摇手,断断续续道,“不瞒柳公子,其实是因……我、我从前还有家的时候,为读书明理,能够成才,拜过一位先生。可后来,先生起了别的志向,选择搬离镇子,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就,又没有老师了。”
“我的先生,是天地间最好的人。如今柳公子居然肯教我,我简直觉得,像……像做梦,梦里先生还在。我好怕我一动,梦就会碎。”
我落座在他身侧,温柔地安慰:“各人所求不同,聚散离合,阴晴圆缺,人之常情。过往无法追溯,便更要看向将来。”
小卓抽噎几声,点点头,重新竖起仙简:“柳公子……说得没错,我不能总哭,得继续认真学。”
但他分明一面说,一面还在落泪,稀里糊涂,拭不干净。
“以前先生教我,我总是闹,很少乖乖听课,他经常对我失望,特别失望。这次,柳公子肯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我都要好好学进去,才行。”
“再哭,就学不动了。先生也……根本不晓得……”
“我真的……不能再哭了……”
日光轮转。
我又和他一道学过几卷,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这两盏灯的光已过于昏暗,不适合再看字了。
过这许多时辰,小卓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那双红过的眼睛虽还带着微微的肿意,却比方才亮了不少。在我指示下,他誊抄复习、写字之时,肩背也不似先前那么僵硬,偶尔还会在落笔之后顿一顿,有在回味方才我讲过的道理。
待他这份写完,我收走剩余草纸,说:“天色已晚,剩下的,明日再读吧。我尚须再温习几卷,放心,明日我还会来的。”
小卓手中笔滚落下来,掉在地上,他有些呆怔:“明天……吗。”
“还在此处,”我宽慰道,“我依然会教你。”
小卓却低着头颅,手指攥紧,一言不发。
他这模样,像是还意犹未尽地舍不得。
我起了闲聊的心,便问:“你家住在山下的镇子上?”
小卓呆呆地点头。
我笑道:“不复是国师,仙山当离都城不远。不知当今天子治下可清明?百姓生活可还和乐?”
小卓刚去捡笔,我这一问后,便又掉落下去。他的眼底再度泛红,开口极轻,小心翼翼:“柳公子心中是,还想着天子的么?”
我答:“并非,仅想关心,当今天子是否为明君,百姓生活是否富足安宁罢了。”
柳夜疏是个板正的读书人,有过入仕之念,只因实在穷困且毫无裙带,才无法察举受用。他其实很关心这些。
小卓眸中的光亮黯淡下去,他恢复成一个跪正的低微坐姿,缓缓答:“天子……十分年轻,亲政未久,天下尚不算富足,只是说,他目前堪堪能稳住内政,让中原暂无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