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给我三天,或者两天也行,我一定……”
“用不着备,陛下别急,我在跟你开玩笑呢。”寻夜伸手过来,摸了一摸他的脑袋,缓缓地说,“因为你的先生,太傅大人,他不会再跟你回去了。”
赵灼倏地愣住,连泪光都凝滞。
寻夜歪起头,另一手比划:“不明白么?那我重新讲。小陛下,你的先生不要你了。他觉得仙山上无忧无虑,且仙道宽广无垠、远胜人间,这些他都很喜欢,所以他并不打算回去。”
赵灼还是愣着,空空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恍惚道:“是因为,生我的气吗?这的确,是应该的,我以前总惹他生气。但我已晓得我的错处,都在改了。”
“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寻夜觉得好笑,“太傅大人今后要留在我这。至于陛下你,他已对你彻底失望,再也不想见你了。”
赵灼又愣住不动,这次更彻底,呆得像块木雕。好一会儿后,他猛地摇头,笃定道:“不可能。”
又一怔,赵灼挪退半步:“绝不可能。沈世寻他……很喜欢我。他都愿意为我去死。”
寻夜支起手臂,继续很有兴致地看他,仿佛在看路边没家的猫儿一惊一乍、撒泼打滚。犹觉不够,他抬手指画了个圆圈:“对呀,他从前特别喜欢你,可你算算,我有救命之恩,苏统领有快马加鞭和软甲、以及这么多年共伐天下的情谊……可陛下,你有什么?”
赵灼空空地盯着前方,撑地的手臂不住发抖,却回不出话。
“陛下勿忧,我替陛下想出来了,你有以身交付,床笫之欢,”寻夜凑近,附到赵灼耳侧,吐息相近之间,悠悠然道,“但这些并不特殊,因为,我也有。”
赵灼猛地抬起头。凝滞的泪水,终于有一滴滑落下来,润入他自己的手背。
寻夜贴心地手指挨近,揩过他眼角:“我言尽于此。回去吧,陛下。世上已再无沈世寻,他改回原来的名字,叫柳夜疏了。今后天下江山都是你的了,他在你身边之时,你一直想要。”他将靠墙的手杖拿过,搁放在赵灼膝边,“你走不了路,我可以送你一程,让你下一刻就躺在山下的辇车里。”
赵灼怔怔地看着那根手杖,指尖已不自觉地伸了过去,搭上杖身。但下一刻,他目光忽然澄澈,又触了雷般缩回。
赵灼喃喃道:“国师,劳烦你……还是让我再见先生一面。哪怕只听他说一句话。说他不要我了,今后山下的什么牵绊都不要了。只要是他亲口说的,我就信,我就走,绝不再扰。”
寻夜微微冷下脸色:“我想,我方才已将太傅大人的想法,和陛下讲得很清楚。”
赵灼顿首,重新抬头,直直望向寻夜,泪迹未干,却那么坚定:“的确……我是不配让先生挂念,可先生还有沈家,尤其……还有祖母。”
他看见寻夜的嘴角一寸寸淡下去,便继续讲:“我曾听说,先生乃沈氏旁支,父母因故早亡,后由族中大祖母亲自抚养方能长大,闯荡天地。因此,他事祖母极孝,即便祖母膝下并无生身男儿,依然扶持祖母做了沈家的族长。”
“乃至先生……沈世寻中箭之后,毒发之前,与我交待后事,那么多条嘱咐里,都……”他哽咽了片刻,提起气息,硬着寻夜愈来愈凉的目光,再接着讲,“都没有忘记,让我善待他的祖母。”
“……所以,我一定要听到沈世寻,亲口讲出国师说的这番话,才会信。”
赵灼言毕,奋力忍痛撑住身子,再度坐直,好让自己显得更精神些,能有哪怕少许的坚韧之感。好让寻夜明白,自己绝不好糊弄。
哪怕他其实什么筹码都没有。
哪怕他的指望,他想出的理由……他自己,都不是很确定。
寻夜并未即刻回答。他虚起眼眸,静静打量着赵灼。但那副眼神
,再也不像在端详一只无关紧要的路边野猫了。
少顷,他唇边重新牵出一抹戏谑的笑:“既然陛下实在想见,我就再去试试,替陛下再问夜疏一回,他是否还愿见你。”
赵灼重新垂下头,深深低首,额头只差两寸便抵上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