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醒来,我近乎喘不过气,整副后背都被汗水浸透。眼前分明什么都看不见,视野之中,却又在泛红。
身侧之人惊了,一把将我膝上仙书扫开,扶过我的脸侧:“夜疏?怎么样,是不是很不舒服?你眼睛怎么又……”
我道:“让开。”
他的手顿然片刻,垂落下去,没有再碰着我。我自己动手,缓缓揭下这眼绫,就着上面还干净的地方,将眼睛擦了擦。
身侧人愣了一会儿,笑起来:“生气也好,这件事上,夜疏是该与我置气……不管怎么说,你愿意跟我发脾气,也还算是想着我。”
我摸摸膝上,发现什么都没有,想起他刚才给我将仙书摔一边去了。我道:“似乎还未读完。你帮我捡一捡,我早些看完,你也好早些把眼睛还来。我不想被你困在这个院里头。”
然后我膝上就支了一双他的手,轻柔地抚着。我发现如今的虞不复比之过去,多了个特点,他惯会顺坡就上,像是急得慌,要不放过任何机会对我开屏,好早点把我抢回他心里。
“已经看完了,夜疏。”他嗓音亲近到发腻,“仙书后面便没有了。”
我想了想:“不太对,这断得奇怪。”
虞不复道:“因为后头的,就是夜疏气愤出走、而又中箭、我及时赶至、将你带回这些事了。夜疏着急,我觉着没必要浪费夜疏的时间。”
他对我说的谎话不少,这只怕又是一个。
我并无心思去细究,答应:“嗯,你为我治吧。”
从黑暗中初见日光,着实有些刺目。我只得抬手,在指间缝隙里辨认四周。是一间干净规整的屋子,檀木的案几在窗下摆着,窗边垂着竹帘,帘外隐约透进来一截银杏枝。
虞不复更不必说。和梦里一个模样。几十年的时间,在他面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我看了片刻,实在刺眼,不得不再度闭目。于是他又过来了,手里新幻化出一条薄透的黑绫,围过我眼,系在脑后。如此受光变弱,且也能看见东西。
我颔首:“多谢。”
虞不复道:“要出门逛逛么?如今我的观宇很大,仙像都用金饰,银钱充足,不需要夜疏再操持什么。”
我淡淡道:“你是个大神仙,游戏人间,原就无须我操持什么。若是想逛,我自己会走走的。”
虞不复低头,目光落在我与他交握的地方:“但夜疏握住了我的手。我还以为夜疏希望我陪着。”
我低头看了看,微微松些。但没有气力去完全抽出来。
仙书梦境中,柳夜疏与虞不复三十多年的牵绊太过沉重,最后那么一点矛盾,也不过一块惊不起浪花的小石。
若我并未“气愤出走”,或者说,并未遇见乱兵刺客,在他追上我之后,言几句好话,我多半也会跟着他回去。这么留在他身侧,直到阳寿尽头。
不得不说,即使是哄骗,这梦里的几十年,也确实让柳夜疏长在我身体里了。我无法违背他的喜欢,去违逆他所爱之人。
难怪一定要将仙书读完,才肯还我光明。
我思索良久,道:“你忘了,外面守山小童还急着找你,说有要紧事。万一是贵人到访,莫让人等得太久。”
虞不复轻轻一笑:“的确算是贵人。我能看见,山下来拜我的人,是天子。”
我惊得一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