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灼没有看我,他过去好一会,才想起将朱笔放回砚上。
“我们什么时候回宫?”
我答:“三日之后。”
“那明天早上,”他的声音更轻,“吃什么呢?”
我说:“没有厨房,搭个灶台,下面的人也能做饭。”
“谁做?”
“臣带的人里面,其实有府上的厨子。”我叹息,“陛下太累,回寝屋休息吧。”
赵灼并未理会我,径直往案上一靠,趴着便算。
我试着拽他,却难以挪动。我只得坐到了他身侧,将自己的外袍解下,细细搭在他的肩上。
“臣从没想过,会与陛下走到今日地步。”我说,“臣一直都是……很喜欢您的。”
“可是,”我听见赵灼闷闷地答,“我想要你消失,你却不肯为我去死。”
“……”
“……骗子。”
于是彼此再也无言。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绵长,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这种姿态只能用来小憩,多半是很难睡着的。但想来,他许是觉得,自己也已不需要再醒着了。
他好像就这么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
之后这三日,过得难以想象地平静。我们再没有闹什么。
第一日他待在府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午后吃了些东西,又接着打盹,什么事也没做。我不催他,由着他。
第二日他起得还是晚,却忽然说想出去逛逛。我便带他上山摸笋。两个人都不怎么会,胡乱拔了一通,弄得满手是泥。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可到底还是伸手拔了。晚膳上炒青笋尖,也进得香。
晚间他睡得不好,有梦魇,抢毯被。这屋里没有多的,我又怕出去叫人惊醒了他,便和衣将就了。
第三日上午,我带他到别府后院耍,摸了兔子,又赶鸭子。他跟着摆弄了一通,不说什么话,却也没拒绝。
午后赵灼小憩,我以巡看御膳的名义去新搭的灶台处逛上两圈,期间抽了个空隙,支走所有厨子和下人,唤来了十方。
我说:“将前日陛下所签的东西交出来,给我,我瞧瞧。”
十方一惊,左右环视,不敢置信:“太傅大人,要在这里看吗?此物绝密,这里又人多眼杂,待会人都回来了,若是被瞧见,难免……”
我伸出手:“无须担忧,你给我便是。”
十方不敢再踌躇,低头从衣衽中摸出那竹筒,抽出黄绸的帛书,双手奉进。
我取过,又默默读过一遍,不禁感叹:“文辞古雅,引经据典,对仗工整,平仄匀称,我编了近两个时辰,才写得颇像模样。可惜了。”
十方疑惑:“可惜?”
苏敛的属下,着实比苏敛呆上不少。我向他笑笑,将帛书往身侧一撇,扔进了灶火里。
灶上正在煮汤,灶下的火燃得颇盛,绸布入之,顷刻之间,便灰飞烟灭了。
我瞅着一丝灰都找不着,才回过来看十方。他果是震惊不已,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