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身侧,一道脱靴,上了床榻。
而后抬脚,将他从榻上蹬了下去。
力道算轻,刚好够他滚下床沿,掉在地上,一声闷响。
我居高临下平静道:“还请陛下现在去备早膳的食材。明天臣要掌勺。今晚不备的话,明早陛下就没得吃了。明日上午要备午膳的,下午要备晚膳的,陛下也切莫忘记。”
赵灼愣了一瞬,他猛地坐直,咬牙切齿:“沈、世、寻。”
我扯过薄被,覆在自己膝上,假装这就要休息:“陛下晚忙,臣早起,很合理的安排,谁都没亏,不是么。”
“忘八端,”赵灼啐出一口,“你找死。你怎么事这么多,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去死。”
我不理,朝门外唤一声:“来人。”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半跪在地。
“请陛下去厨房。”我说,“一定要看着他准备。我已指定早膳要吃八个菜,陛下备的食材,少一样都不行。”
侍卫围到赵灼身边,一个给他找鞋,另一个向门外给他做邀请的手势。
赵灼气恨地横我一眼,爬起。
过片刻,砰的一声响,人风风火火地出去,门合上了。
烛火跳了两跳,殿内安静下来。我起身坐在榻沿,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不知多久。
我其实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我一定要把他带到这山里来,是为个什么。
要控制住他,隔绝消息,抓人,明明关在府里就可以了。太傅府高墙深院,他插翅也飞不出去,锁起来便也传不出信。可我偏要折腾这六十里路,把他带到这不着前后的地方,还莫名其妙迫着他跟我一同做饭。提出这主意时,一丝犹豫也无,连苏敛的顾虑都不去管。
……真是莫名极了。
我居然是,在下意识想和他多有一丝希望。
想在这山里,没有陛下和太傅,只有柴米油盐。
哪怕仅有三天。
未曾料,一晚上都没有过完。
窗外忽然明亮许多,映入橙红的光。不久,刺鼻的味也钻了进来,像是浓烟。
我感觉不对,刚到门口,一个侍从迅速冲入,向我跪礼,哆哆嗦嗦地交待情况。
厨房着火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腿已迈出去了。外面都是端盆送水乱七八糟的侍从,我路上跑得太快,跌了一跌,脚踝仿佛有些崴到,但扶住墙没停多久,还是继续赶路。
我冲进那处庖厨小院时,火正在烧,夜空被映得通红。浓烟滚滚,四处呛得人睁不开眼。
赵灼就站在院子中间。
他正抄着手,看着那片火,笑得前仰后合。他的脸上都映着光,笑得那么用力,声音尖锐无比,笑到弯了腰,满目流泪。
我站住了。
我本还担心他一人在厨室中,遇到了什么危险,才闹成这般。我甚至一路手都在颤,怕他没能逃出来。但现在看赵灼这情形,为什么会有的这场火,原因已很明显。
“太傅别紧张,”他见我至,略略敛下神色,但声嗓子笑得都哑了,“朕就是备菜的手艺不精,一不小心烧了厨房而已。这山里夜凉,生火正巧取暖嘛。还提神呢。”
我静静步过去,到他面前站定。
他仰起头看我,有恃无恐般地得意:“厨房没了,明天早上没饭吃啦。朕饿肚子,沈太傅也饿肚子。”他顿了顿,嘴角复又弯起,“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