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像往日作风……您从前怎么都不够,夜夜笙歌生龙活虎得很。这次才多久,是否装得太过了。”
赵灼半耷拉眼,睫上的亮珠颤了颤:“我早知落在你手里会有这么一天。五年都过来了,也并非忍不了继续喂狗。但沈世寻,”他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我,“你羞辱我,还要嫌我不够配合么?”
我挽过他小臂,轻轻擦洗,水声流响:“臣只是想说,陛下从前不是如此。从前陛下靠在臣怀里……会笑,会闹,会说一些臣不知道能不能信、却很想信的话。以至于臣都有些分不清,过去的陛下和现在的陛下,哪一个才是真。”
想到这些我微微怅然,将他揽近,重新贴在我心口:“陛下能诚实地告诉臣么?”
这对我而言,是个怎么想都想不通的难题;但我未料,对吾皇而言,居然都不值得他多思索片刻。
赵灼仰面向我一笑,清甜如初:“当然是因为,一直都是假的。”
他攀住我,手臂环过我后颈。开口,呼吸拂过我耳侧,一字一句,亲昵无边。
“沈世寻,你还没想明白?我从来都只想利用你,一切都只为令你心甘情愿。当年我什么都没有,才出此下策,用身子来换你一颗心。我难道天生乐意委身事人?五年间,每一次与你行事,都让我犯呕。”
我愣了一愣。
说出这话,赵灼满意极了,他在我怀中换了个姿势,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好整以暇地靠在我肩上,等我回应。就跟他前日里故意摔碟子、看我爬在地上收拾残局时,一样高兴。
我叹了口气:“臣让陛下诚实,陛下却不肯。”
赵灼挑眉:“还不信?”
我凝着他,缓缓道:“廷尉昨日上密奏与臣,说他们查抄柴逸府中时,在犄角旮旯找出了一份密信帛书。里面写,陛下虽有先言,行动之时须看他指示下手,然时机稍纵即逝,陛下年轻,思虑未必周全,介时诸位同僚、义士当便宜抉择,不必非等陛下指令。”
赵灼在我怀中僵住了。
我放轻了声音:“原本此依据不算充足,臣也仅作猜测。但看陛下的反应,臣的猜测,或是八九不离十了,对么?”
赵灼依旧一动不动,然目光空空,已不在看我。
“……那日湖上,陛下是真的答应了。所以陛下急着拽我回去,因按您原有计划,麻药会在傍晚发作,而后柴大人的刺客出手。”
我环住他的肩膀,手臂收紧,一点一点地将人套进怀里,不肯让他再竖起荆棘,与我分离。
“的确,彼时若及时回宫,怎么都好解决,但陛下算漏了两件事——一为臣体质特殊,药性发作早了一个时辰;二为柴逸之流,并非全忠,他们想做的是借您之名除掉臣、给自己以出头之日,而非一言一行皆以陛下为上。”
怀中人的身子柔软了,像一缕绵,像我终于摘到了的,天上坠入人间的彩云。
“包括张缪。他本不该出现于宫外,却冒出来了。他第一时间做的也是找到陛下,拦住和劝说您,让您躲在里面,只等外头成事。”
赵灼蜷了蜷手指,抵在我胸口,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抓紧。
“当然,最后他们什么都没做成。这般擅自行动,还累得陛下费尽心力求情。”我就这样将一个一个人的意图细数出来,此刻有些想笑,又似乎想落泪,“领了陛下的衣带诏,做成一摊子蠢事,他们也配让陛下以天子之身跪臣。”
赵灼仍一字都未应我。可我看见,他的眼睛红了。
我低下头,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发顶,很轻地乞求:“陛下当日……真的是答应了,对吗?求您……点头,或答个是吧。”
赵灼别开目光:“事已至此,细究这个,能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的,陛下。”我缓缓说,忽然有些害怕,不知
该怎么搂着他,“这说明您对臣,在某一时某一刻,还是存了一次恻隐之心……您对我,并不是那么想不死不休。”
水有一丝凉,我再度将他抱紧,给他温暖:“……我们可以重来的,陛下,我们试一试,可以吗?就当过去再无相欠,让臣从头开始,讨陛下的欢心吧。”
赵灼动了,他推开我手臂两寸,却也没有更多,就停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