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案上已堆放了小山似的竹简,那是今日的奏疏。案边另一侧,还有许多典籍,是我昨日选的,最适合慢慢念给他听。
我将赵灼一路牵到案前软蒲边,试图引他坐下。但他又僵立住了,不仅不肯落坐,手指使的每一分力都在试图抽离我。
我叹息,起身,绕至他身后。慢慢环住他腰身,贴住后背,将他整个人覆在我之下,然后,一点点地从后面抵弯他最脆弱的膝窝。
饶是他身体刻意僵得像块石头,拼命想
站直,被如此掌控住,挣扎依然是徒劳,还是在跟着我一点一点地跪坐下去。
中间他重新提力,铆足了劲抵抗。我贴近他耳廓,用着抚摸般的语气,温柔说:“陛下似乎想离开?不行的。往日您闹一闹不学也罢,可今后……臣真的希望能将您教出来。臣再次恳求陛下,不要拒绝。”
相持片刻后,赵灼才认命一般,松下了力气。
我顺势将他按坐下去,同时,也将人拢在了怀里。我将自己的身躯与手臂变作他逃不出的牢笼,如此,他就只能乖乖待在此处,做我今日想要与他做的事情了。
我将第一份奏疏拿过,在面前展开:“陛下,这是今日的奏疏。与过去不同,这次臣并未提前阅之。臣打算与您一同分析朝事。”
赵灼目光静静落在铺开的竹简上,毫无波澜。
我研着墨,继续说道:“臣斗胆揣测,陛下过去不爱理政,许是由于臣奉与的奏疏早已批红,让您觉得自己是走个过场了。因而此次,臣一份都没有先看。”
磨好了墨、蘸好了笔,朱笔递至他手边,但赵灼依然没有接过,也没有动作。
“臣记得从前,许久之前,您很喜欢看书的。”往昔的记忆,回想起来有些心口生疼,“您也喜欢针砭时弊,还学会了写简单的骈文和策论。”
赵灼长睫颤了一颤,眉眼微微弯起。
他总算有了些许反应,却是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太傅不记得了?当年是你教的我,书学得多,便容易不安分,是不识相。”
我微微一怔。
赵灼笑意更深:“太傅的话,我字字句句谨记在心,一日都不敢忘。生怕太傅每次意图教导,都是试探,试我会否又不安分。结果,太傅自己却忘了吗?”
……往日,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学,竟是因为如此。
我开口喉头发堵:“陛下想错了,臣……非为试探,从来都不是。”
赵灼冷冷笑出一声,又去看空空的墙面:“现在太傅说什么都对。”
我叹了口气,或者说,也算是松了口气。
原来横亘于我们之间的隔阂,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误会。那就好很多了。
我拿起笔,又一根一根去掰开他的手指。起初吾皇想缩回,我握住,不让,等他软下劲来,再去掰下一根。最后,才将朱笔放进他手中。
然而即便这般,吾皇依旧不肯费力气握,动作松散。我便覆住他手背,替他将手指一一捏拢,捏稳。
“陛下不想动笔,”我将下巴靠近他肩头,“臣愿从写字开始,一步步重新教您。”
时间如静水小溪,缓缓流淌。
每一份奏疏,我都先念一遍,一边念、一边标注句读。
我没有细究他是否有认真听,我只是不厌其烦地读,捏着他的手写着批红。如此写出的字自然歪扭,但只要能看,我便不改了,合卷堆叠在另一侧,等稍后发给朝臣。
今日奏疏较多,且批得慢,到午时也未见底。我松开吾皇的手,告诉他稍事休息,午后睡一觉,等睡足了有精神,下午再看。
“这些,”我指指案边另一侧的典籍,揽着他肩膀,柔声说,“是臣昨日挑的。有《诗经》,有《尚书》,有几篇前朝的策论,还有一本不知名的游记,是臣年少时偶然所得。里面讲,有一个人骑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去了很多很多广阔的地方……待看完奏疏,臣都慢慢念给陛下听,可好?”
“沈太傅,”赵灼凉凉道,“你真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