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不见着他。
客房在一处院落里,侍从只将我引到院门口便全数退去,一个传唤的都不剩。我心中莫名,独自进屋。
夜色已至,房中很暗,无灯,仅勉强辨得清陈设。可空气中,仿佛氤氲着香甜。
令人心腔燥热。
我以为是才沐浴过的缘故,于是摸黑到案边,接几盏水喝。凉润过喉,一壶茶都用完了,还是压不下去。
待在这样的气息里,反而更热了。
头脑亦有些微昏沉,我退后到床畔,将将落坐,身后忽有耸动窸窣响起。我一惊,回头去看,便几乎止住了呼吸。
赵灼一身薄衣,发丝团乱。在仅有的几缕月光下,他心口衣襟开出一片雪色,眼尾柔红。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他,急忙挪开目光,下意识想要退走。下一刻,手腕却被他捏住。
不知怎的,这样些许暖意相触,我就没有了扯开的力气;嘴唇翕动,也无法说出话。
呆呆地由着他,指尖移动,十指相扣;由他像一个祈求神明恩泽的信徒,仰起脸,脆弱地攀跪在我身前。
直至此刻,我终于翻上三分清醒:“殿、殿下,您……”
赵灼忽地一怔,摇摇头,嗓音沙哑:“等等,这样好像不对。服侍沈大人就寝,我不能直接出来。应该……从被子末端一点点地钻到前面,才符合规矩。”
说着,竟真要去实践。
我慌忙反过来,将他手捏住。
他掌心极烫,鼻尖前呼出的每一丝气息都带着闷闷浊意。
“殿下!”我观他模样,不敢确信地问,“您这是……给自己下了药吗?”
赵灼反应许久,才微微颔首。
“我找宫里熟识的老寺人……求到的。他说……这是百年间传下来的珍物,历代宫中妃嫔,床帏之间,多有以此固宠,药效绝佳。”他眸色迷蒙地笑起,“唯一缺陷是女子用之,或会难孕。但我……又不影响。”
我喝道:“一派胡言!似这般药石,哪有不伤身的!殿下千金之躯,您怎么能——”
赵灼道:“因为你躲着我,我……能感觉出来,你快不要我了。”
我顿时哑然。
他一把贴近,笨拙地挤挨过来:“我不能让你不要我。沈世寻,你……别丢掉我。”
我不敢抱他。恍惚好一会,才敢轻轻地搭在他后肩,缓缓安抚。
“臣并非要抛弃殿下。臣先前是觉得,作为殿下的先生,臣很失败,无颜再面对于您……罢了。”
“……当真如此吗?”
我定声笃定:“万金之真。”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逐渐松下:“原来沈大人没有嫌弃我……太好了。”
他此时模样,我一眼都不敢多看,忙替他扯合衣襟,又捡过一旁外衣,为他套上:“殿下安心,臣这两日一定都住在这,陪伴殿下。臣愿与殿下效仿古人知交,共席抵足而眠。然后,然后既是误会,您便也无须……还请穿好衣物,莫着风寒。”
对我此话,赵灼亦愿低头默认。他伸开双手,由我穿衣。
尽管我已极尽小心,为他穿衣依然难免触碰。
倏然间对上目光,我的六殿下,眼底已是漉漉,湿雾一片。
他没吭声,可我看得出:“殿下,因用过药,您抑制不下去,是么?”
他微微眨眼,迟疑很久,视死如归一般点了点头。又彼此沉默片刻,才哑声补充:“老寺人说,用过这药,我必须得……否则,三日难解。”
我听得苦笑:“看来臣要与殿下抵足而眠,还越不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