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把粉笔递给他。
“点记号。”
“只点?”
“只点。”
“压死之前,先让它自己承认哪一块不回。你今天压下去,明天它跑顺了,谁说得清是你修好了,还是你给它盖住了?”
老钳工拿着粉笔停了两息,最后还是在那段不回的位置点了一个小白点。
点很小。
小得灯一偏就看不见。
陈俊让记录员把木板挪近。
“写。”
记录员这次没敢多记,只记事实。
第三轮,槽口亮,左后亮,右后未跟,后肩中段未回。
建议暂缓压死。
技术军官抬手“最后一句改成‘回油不连续尚未排除’。”
陈俊瞥了他一眼“你们写字是真绕。”
“绕,才签得住。”
林亿在电话那头敲了下桌面。
“封袋。”
张大彪顺手把第三只牛皮袋推过去,正要写“深洞半格”,被林亿拦住。
“写第三轮薄油样。”
“半格不写?”
“半格写进纸里,不写袋上。袋子写太狠,像怕人看不懂。”
第四点。
第五点。
第三轮薄油样。
三只袋子并排放着,没有一只替林亿说他对,却把“别按漂亮数往下签”这句话压得谁都躲不开。
技术军官把笔停在纸边,抬头又补了一句
“还得找旧闸板残角。”
张大彪眉头一拧。
“那玩意儿埋了多少年了,上哪找?”
“找不到,就写找不到。找到了,就看断角内侧有没有新水痕。”
技术军官看着林亿。
“旧角要是干净,前面三袋都得降级。旧角要也返潮,那也不等于边界全定,只能说明旧工程还活着。”
林亿点头。
“可以找。拆旧角,不拆我们的线。”
“你要的是能反驳你自己的东西。给你,你前面这三袋才会更重。”
就在这时,外线巡哨传回消息。
“南坡反向线上,有人插了两根空标杆。”
张大彪脸色一下变了。
林亿却没急着划线,只问深洞
“陈俊,洞里呢?”
“垫铁不压死。下一口油之前,先看它为什么不回。”
林亿握住电话线。
“那就一样。外头也不压死。先看它为什么返。”
“谁也别拔。”
张大彪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