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口”两个字落下,屋里没人接话。
接话就会多一分力。
林亿看着地图,先把张大彪伸出去的手按住。
张大彪手里已经攥住了一小包湿煤灰。
“我不碰人。”
他压着嗓子说。
“我把取样筒口子蹭一下,让他三层全脏。”
“全脏就等于告诉他有人动过。”
林亿没看他。
“你要是敌方技术官,三层样本一打开全是煤灰,你会信旧水闸,还是先找躲在旁边的人?”
张大彪把那包煤灰捏得更紧。
莫罗博士也没轻松。
“林,太干净不行,太脏也不行。锈层、水蚀层、石粉层如果分得很清楚,他会看到边界太新。如果混得太厉害,硬石背的判断会被推翻。”
林亿把铅笔尖停在旧水闸轴线和硬石背交叉处。
“那就让它老得不讲究。”
他点了三下。
“锈层不准纯红。给它一口水锈,一口老泥,半口煤灰。水蚀层别洗干净,里面留两粒黑泥,像涨水时灌进去的。石粉层夹旧灰浆,只夹碎末,不许成片。”
莫罗博士眼神一动。
“旧工程维修痕?”
“不是维修痕。”
林亿说。
“是旧工程穷。”
旧水闸不会每一层都干净。
外线工兵趴在石背后面,把一撮旧灰浆碾开。
灰浆不是新调的,早被潮气吃松了。
竹片挑起一点,贴着石粉层边缘送进去。
敌方探路兵换上了细探针。
那根针比先前的探杆短,前端带三道浅槽,后面套着三个小筒。
技术军官的命令跟着传来。
“第一槽取锈层,第二槽取水蚀层,第三槽贴硬石背。每一槽单独封口,不准揉在一起。”
他就是要把旧水闸拆成三张薄纸。
张大彪听得牙根紧。
“老林,他这不是照着脖子剌?”
“让他剌。”
林亿说。
“他剌得越细,越要相信自己看见的细。”
深洞线路里,陈俊的声音压进来。
“别拿外面那套废话吵我。第三齿前半,开始。”
老钳工手落在手轮上,没有推。
陈俊站在右侧导轨边,眼睛盯着百分表和油膜边缘。
“记住,今天不是让它转。是让它露馅。”
手轮动了一点。
不到半齿。
机床床身先给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旧铁在肚子里应了一下。
百分表没跳,右侧温线却往安全线外侧蹭了半丝。
陈俊抬手。
“停。”
老钳工立刻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