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辉重新铺开一张纸,语速快了起来:“刑部负责封门拿人,户部负责辨认账册和银票。只让刑部去,他们未必知道哪些是官税往来;只让户部去,又容易有人提前递消息。”
京郊仓案牵出的旧臣,大半出自户部。
户部可以用,却不能单独用。
两部互相盯着,查封、清点、装箱同时进行。总号里的伙计与账房分开看押,谁都不能在审问前碰头。
楚砚舟听完,转身走向方宅书房。
“备笔墨。”
书房已经被侍卫清理出来,原本属于方德正的文书全被封存在墙边。高泉亲自检查过门窗,又让人守住院内各处。
楚砚舟在桌后落座,提笔写下密旨。
李明辉站在一旁补充:“除了铺面和账房,总号名下的田契、货栈、商船也要一并登记。尤其是银号存银,先冻结,后核查。”
“全部银号?”
“凡以通济商号、总号掌柜、总账房及周府前账房名义开立的户头,都先冻结。”
李明辉顿了顿,又道:“若银号以非本人到场为由拖延,便让户部出具封存清单。钱可以暂时不搬,但一文都不能支取。”
那些人靠银子绑在一起,手里握着钱,便还有人愿意替他们烧账、传信和顶罪。
一旦钱取不出来,网里的人先乱。
楚砚舟将这一条添进密旨,末尾盖下随身御印。
鲜红的印泥落在纸上,高泉立刻取来特制的防水油封。密旨被折好装入铜筒,再以火漆封口。
“八百里加急,交京中值守大臣亲启。”
“是。”
一名侍卫双手接过铜筒,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李明辉叫住了他。
众人的目光随之看来。
他刚才一直盯着桌上的交叉表,总觉得还少了什么。京城总号一封,各地分号很快便会察觉。南安和青州已经被控制,可蜡丸名单上还有十名代理人。
那些人分散在不同州府。
只要有一个提前逃走,便可能带走当地账册,甚至替通济商号重新搭起一条钱路。
“陛下,名单。”
李明辉从证物匣里取出蜡丸中藏着的薄纸:“剩下十名代理人,也要同步通知各地官员。不是让地方大张旗鼓查案,只需暗中控制住人,再封存名下铺面和账房。”
楚砚舟接过名单:“地方官若也在网中呢?”
“所以旨意不能只发一处。”
李明辉用笔在纸上分出三栏:“所在地知府负责封商号,按察使司负责拿人,临近驻地再抽一队人监督。三方同领密令,规定同一时辰动手。”
一地有人徇私,另外两方也能看见。
除非三方全被通济商号买通,否则消息便压不住。若真有地方三方一起抗旨,反倒省了后续排查,直接把嫌疑写在了脸上。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你早已想过?”
“臣在南安拿到名单时便想过,只是那时证据不足。”
李明辉指了指桌上的铜匣和三套账:“现在盐税、商税、货路和分赃都已对上,再不收网,就是给他们留烧账的时间。”
第二道密旨很快写成。
十名代理人的姓名、所在州府和经营铺面分别列明,旨意要求各地同日控制。消息不得经驿站普通文书转发,只由御前侍卫分路送达。
高泉调来十一名快骑。
一人回京,十人分赴各州。随身携带的密令各不相同,即便途中有人被截,也无法看见完整名单。
李明辉还让每个人复述了一遍交令对象和动手时辰,确认没有记错,才示意放行。
马蹄声从方宅门外接连响起。
最先是一骑,随后又是三骑、五骑。声音穿过槐安镇的长街,很快散向不同方向。
李明辉站在廊下,直到最后一阵马蹄声彻底听不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