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水路的吴广泰。
李明辉把吴广泰写在“水路运输”一栏。
“举荐只是起点,不能单凭一份任命文书认定他替周怀谨办事。但吴广泰上任后,通济商号立刻打通南安至青州的水路,这个时间太巧。”
他在名字旁边标注“待核资金往来”,没有直接画成实线。
现有证据足够拿下吴广泰,却还需要查清他与周怀谨之间的利益关系。
楚砚舟站在桌边,俯视整张交叉表。
“周怀谨致仕已有两年。”
“人退了,关系没退。”
李明辉将钱有望的亲笔信放到青州一栏:“他在户部做了十几年尚书,经手过地方税官、仓管、漕运官吏和盐务官员的考核举荐。这些人升迁时欠他一份人情,任职后又靠通济商号拿好处,自然还会听他的。”
前尚书不需要坐在户部公堂上发号施令。
他只要把自己的人放到关键位置,再让通济商号负责送钱,这张网便能继续运转。
京畿仓储替私盐提供入京后的藏身之所。
水路巡检负责让货船沿途免查。
地方商税网通过虚假返项洗白银钱。
南安盐场提供源源不断的私盐,青州染坊和货栈则可能替其他货物中转。
每个人看似只负责一小段。
有人改一份税报,有人漏记一艘货船,有人给一张路引,有人腾出几间仓房。单独拿出来,都能推成疏忽。可把所有环节接起来,便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管道。
李明辉取来几张小纸条,分别盖在表上的关键位置。
“仓储、税关、水路、商税。”
他每说一项,便落下一张。
“周怀谨经营了至少十年,才把门生安插进这些地方。如今他虽然不在朝中,这些人仍靠同一条钱路维系。”
书吏看着交叉表,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这些官员全是周怀谨的人,要一个个抓,岂不是会惊动整张网?”
“所以不能只盯着人抓。”
李明辉把通济商号圈了出来:“官员会换,仓管会逃,师爷随时能被推出去顶罪。可他们做这些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钱。”
楚砚舟问:“这张网的弱点在哪里?”
李明辉没有急着回答。
他重新看了一遍图上的人名和钱路。
周怀谨的门生分散在各处,彼此未必熟悉。吴广泰负责水路,钱有望负责青州,他们听从同一个旧主,却不会为了对方舍命。
能把这些人绑在一起的,从来不是忠心。
是每季度到账的分成,是年底送入府中的年礼,是通济商号替他们经营的铺面、田契和干净银票。
李明辉提笔,从南安盐场开始,沿着水路画向青州,再接入京郊仓储。所有线最终都汇入通济商号。
“弱点在钱。”
他说道:“这些人是靠利益绑在一起的。银子照常送,他们便会替周怀谨遮掩。只要切断资金流,分成迟迟不到,网里的人先怀疑的就会是彼此。”
方德正跪在角落,听见这番话,脸色越发难看。
他已经是最先被舍弃的一个。
钱有望催他清账,赵文贵让他断掉老张的手指,通济商号又赶在收网前运走布匹。所有人都在保自己,没人真把他当同伙。
“端掉通济商号,这张网就断了一半。”
李明辉在商号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账册、货路和分赃都从商号过。只抓地方官,他们还能换人继续做。商号一倒,银子送不出去,货也转不动,剩下的人自然会乱。”
楚砚舟看着那张图,手指在周怀谨与通济商号之间缓慢移动。
“若先动周怀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