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明辉点头,“纸账会撒谎,麻袋不会。它最多脏一点,旧一点,但它不会自己改口供。”
这话说得直白,却极有道理。
马车重新上路后,气氛比先前沉了许多。
李明辉没有再抱怨路颠,而是把刚才看到的盐车细节全部补进笔记。
车数。
每车大约载重。
押车人数。
麻袋样式。
行进方向。
距离分销点和南安盐场的远近。
他写得专注,连马车颠簸都顾不上骂了。
楚砚舟看着他,忽然道:“你比盐商还懂卖盐。”
李明辉笔尖一顿。
“公子,这不是懂卖盐,这是懂税。”他抬头,一脸认真,“所有逃税生意的本质都差不多。低报收入,虚增损耗,账外流转,关联方收钱。换成盐也一样。”
楚砚舟听着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词,竟然已经能猜出大意。
“关联方,指通济商号?”
“很可能。”李明辉点头,“官盐少缴的税,不会凭空消失。它一定换了个名目出现在别处。捐资、货款、借银、押金、分红,都可以。”
他说到“捐资”时,语气明显重了点。
正是那笔通济商号流水,把南安盐场拖到了御前。
现在看来,那不是孤立的一钱。
那可能只是整条私盐链子里露出来的一个口。
傍晚,他们没有进大镇,而是在一处小村外的客栈落脚。
条件比昨夜更差,房间却仍旧相邻。
李明辉一进屋就先把笔记压平,随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腕酸得厉害。
楚砚舟让高泉送来热水。
李明辉把手泡进去,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趟回去,臣要申请工伤。”
楚砚舟坐在一旁看路线图,头也不抬:“何为工伤?”
李明辉想了想:“因公办差导致手腕酸、腰背痛、精神疲惫,应当予以休沐补偿。”
“记下。”
李明辉一愣:“真给?”
楚砚舟看他:“若南安盐场查实,给。”
李明辉瞬间精神了一点。
“那臣可以再细化一下补偿标准。”
“先查案。”
“哦。”
他老实闭嘴,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京后如何把“盐场专项休沐”写得有理有据。
夜色落下后,跟踪盐车的侍卫还没回来。
李明辉嘴上说不急,实际隔一会儿就看一眼门口。
这条线太关键了。
若盐车真去了分销点,就证明低价冲市的推测大概率成立。
若没去,那背后可能还有更隐蔽的出货口。
楚砚舟看出他心神不宁,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手边。
“等消息。”
李明辉捧起茶:“臣就是在等。”
“你已经看了门口七次。”
“职业习惯。”李明辉面不改色,“审计等回函时都这样。”
楚砚舟不再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