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请愿”
“请陛下亲贤臣、除奸佞”
“于宪私通谢党,伪造矫旨,罪不容诛”
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大到在楼上都能听出回声,在宫墙上撞一下,又荡回来,嗡嗡的,像一口被人敲响的大钟。
跪在前面的王御史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把笏板举得更高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景帝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了。
他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楼下那些跪着的人身上,声音却飘过来了:
“看来白阁老的号召力还是挺强的啊。”
白维的脊背绷紧了,背上冷汗霎时间冒了出来。
“新的老的,都变成白阁老的门下了。”
景帝转过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这天下,到底是姓……
“还是姓白呢?”
白维强忍着心中的慌乱忙不迭跪了下来,俯埋地道“陛下误会了。这些人跟臣没关系。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姓朱,不姓白。”
景帝淡淡道“白阁老快起来吧,这么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把你怎么着了呢”
白维站了起来,景帝收回了目光,俯视着下面的场景。
楼下又喊起来了,比刚才还响。
白维趁着低头的工夫,朝下面使了个眼色快回去。
他的眼珠子往旁边偏了一下,又偏了一下,偏得眼角都酸了。
跪在前排的几个御史看见了,愣了一下,以为辅大人是在让他们加倍喊。
于是把笏板举得更高了,喊得更凶了,嗓子都劈了,还在喊。
白维闭上眼睛。
一群蠢货。
再不走,大棒就要来了啊……
蒋穆站在门洞子底下,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手里的绣春刀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转头看冯尽忠,冯尽忠站在他旁边,大红贴里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脸上还挂着那抹笑,笑眯眯的。
仔细看就会现他的眼底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面被人擦过的镜子。
王御史跪在最前面,笏板举得端端正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新来的进士和生员,又看了一眼白维的方向,心里那点得意像吹了气的球,鼓鼓囊囊的,撑得他胸膛都胀了几分。
老官员,新官员,预备官员,都是白阁老的人。
白阁老真厉害!
这朝廷都是白阁老的一言堂了哈哈哈哈。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两遍,念得嘴角都翘起来了,又把笏板举高了些,声音又大了几分。
蒋穆在门洞子底下急得来回踱步,靴跟把青石板碾出一道道浅痕,再硬着头皮上前劝了两句。
王御史直接别过脸,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满脸胜券在握,压根没把锦衣卫的劝阻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