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钦煜脸色更黑了。
“余大人贸然动武,只会害了于大人!”
沈河倒是没有生气,他语气笃定,直视着他,“你提着刀去,万一伤了御史,他们正好借机抹黑于宪,说于大人结党行凶,他们即便受伤,也能标榜自己忠君死谏,反倒博了清名,于大人更是百口莫辩!”
余大达虽然鲁莽,也并非蠢笨之人,他强压着心中着急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沈河沉声道:“打蛇打七寸,这群御史最看重自己的清名,可以这样………”
“然后再这样……”
听完后,万钊明和余大达对视一眼,双方脸上都露出“桀桀桀”的怪笑。
余大达更是一巴掌拍在沈河的背上:“好啊小兄弟,不好意思,刚刚看贬了你,是我的过错,来日再去晋王府,向你道歉!”
沈河感觉自己要被他拍吐血了,这厮儿怕不是断掌哦,力气啷个大!
第91章这天下,究竟姓百,还是姓朱?
景帝站在楼上,手指搭着栏杆,日光打在他脸上。
楼下黑压压跪着一片人,从台阶底下一直排到甬道两侧,笏板举得整整齐齐,像被人码好的柴火。
喊声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除奸佞”“清朝纲”“处置于宪”
………
像潮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拍得人耳朵胀。
宋知站在景帝身后,悄悄抬眼,想看看这位万岁爷的脸色。
景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看起来心情还很好。
宋知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白维和周立落后众人一步。
周立退后半步,凑到白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样真行吗?不怕他们被廷杖?”
景元年那次数百人被打死在大月门前还是给周立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白维目光落在楼下那些跪着的人身上,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只有周立一个人能听见:
“陛下最好面子。景元年那次廷杖,是士权和皇权在夺权。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党争,是在陛下允许的规则之内。”
景帝最在意的就是皇权,只要在皇权允许的范围内,不触动皇权,再怎么闹,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面闹的越凶,坐在上面的那位,才会越安稳。
帝王心术,自古皆如此。
周立还要再问,楼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那骚动从人群后面涌过来,像潮水漫过堤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跪在前面的御史们纷纷回头,笏板举着,脖子伸着,像一群被人惊动的鹅。
白维见此脸色骤变,他往前一步,看着底下的场景。
只见大批身着青布衫的新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还有国子监的博士、生员,乌泱泱几百号人。
他们浩浩荡荡涌到宫门前,二话不说齐刷刷跪倒在地,喊声比先前的御史老臣更烈:“请陛下诛奸佞、清朝纲!为江山社稷,臣等愿死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