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桂芬站在那儿,手还攥着王桂香的胳膊,可那点方才蹿上来的狠劲儿,已经被这几句话浇得七零八落。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圈红了,可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王桂香见她蔫了,越发来劲,胳膊一甩,把吴桂芬的手甩开,指着她鼻子骂道:
“怎么,没话说了?你女儿躲着不敢出来,把你这个当妈的搬出来挡枪?你们还真是一对好母女!你来得正好,我正要问问你——你养的好闺女,凭什么把我周家老宅的锁换了?她算个什么东西!”
吴桂芬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辈子没跟人吵过架,站在这么多人跟前,她腿肚子发软,手心全是汗。
可她知道,自己退了半辈子,没有给女儿撑过一次场子。
今天,她正好赶上了,说什么也不能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桂芬那点怕,忽然就散了。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死死攥住王桂香的胳膊:
“你闭嘴!你一个前婆婆,跑到我女儿家门口又砸又骂,你还有理了?我告诉你王桂香,我女儿跟你儿子离婚了,她不欠你什么!你更没资格再对她吆五喝六!”
王桂香被她这一顶,火气更旺了,反手一推,把吴桂芬推了个趔趄:
“我没资格?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是我周家的祖宅!”说着,她居高临下看着吴桂芬,满是不屑,“你也算是个亲娘?连后娘都不如!女儿结婚时,你临时加价;女儿离婚时,你躲得远远的!如今你女儿赔偿到手了,你倒跑出来充好人了?”
这句话,再一次戳中了吴桂芬的软肋。
王桂香骂的没错。
她可不就是这样的人。
这一刻,吴桂芬对女儿的愧疚到达了顶峰。
与此同时,她被王桂香推得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院门边的石墩上,疼得她龇了龇牙。
可这一撞,反倒把她那点怯给撞没了。
她咬着牙直起身,扑上去又抓住了王桂香的胳膊,两个人就在院门口撕扯起来。
王桂香嘴不饶人,手上也不饶人,一把薅住了吴桂芬的头发。
吴桂芬也不甘示弱,反手揪住了王桂香的衣领子,两个人扭成一团,你骂我一句“泼妇”,我回你一句“老妖婆”,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王桂香人高马大,力气足,拽着吴桂芬的头发往旁边扯;吴桂芬瘦小,可这会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攥着王桂香的领口不撒手,把她的花褂子扯得歪到一边,扣子崩了一地。
王桂香急了,抬脚去踹吴桂芬的腿,吴桂芬侧身一躲,脚底下没站稳,两个人一起踉跄着撞在院门上,门板被撞得咣当一声响。
身后那几个老姐妹和后生都看傻了——不是说好去王家坳要钱吗?怎么还没出村,就提前干上仗了?
很明显,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吴桂芬来。
愣了几息后,那几个一向八百个心眼子的大妈们瞬间捋清楚了:
虽说周明海和安柠已经离了婚,但眼前这一幕,说到底还是王桂香的家事。
她家的这桩婚事,从开始的第一天起,这婆婆和岳母就结了仇。
如今,婚姻散伙,两人大干一场,也算是有始有终。
她们虽然是王桂香找来帮忙撑场子的,但那是对外村人,眼前这场架里,她们身为外人,还是不掺和的好。
于是,几个老姐妹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看起了热闹。
后生们更是不知所措,站在那儿挠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这么一错眼的工夫,两个年逾六十的老太太已经扭打得难解难分。
一个骂“你女儿害了我儿子一辈子”,一个回“你儿子害了我女儿一辈子”,越骂越凶,越扯越紧。
那架势,活像要把这二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全翻出来,在这院门口算个清清楚楚。
院门前的一切,在桂花树下喝茶看书的安柠和周念安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一开始,王桂香拍门时,周念安就急得站了起来。
她把书往石桌上一摔,作势就要去开门跟这位胡搅蛮缠的奶奶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