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过,也想过放下一切,好好过活。我离开过回镜渊,想在别处定居,可我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别处的生灵根本不稀罕什么回镜术,兜兜转转,我还是回来了。眼见孙师弟如今备受推崇,我心中的仇恨,又被点燃了。凭什么他就能过得这么好?!”王师兄眸色暗了几分,落寞,不解,愤恨,一一浮现,“凭什么!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放下了!起初我也没存杀心,可他,可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虚伪!他这种人凭什么活得这么好!”
“你对他心存歹意,但他还是想替你隐瞒,甚至劝你。”蘅知脱口而出。
“蘅知姐姐,你的意思是,他想杀孙长老,但孙长老还是替他着想?”阿茸的小眼睛瞪得浑圆,不敢置信。
“他如此虚伪之人,活了一辈子,怕是连他自己也骗了。”王师兄戏谑地笑了几声,“我扮作车夫,自然瞒不过他。起初我只说无处可去,先谋个差事,他也应下了,说要么出些银钱,让我在镇上开家铺子。后来他许是发现我起了杀意,也没有戳穿我,甚至对甚是关心他的傻徒弟也没有透露。那日我终于忍不住,拿着路上捡来的刀,要对他动手,他像是早有准备,我那一刀刚刚见血,他便将手放在刀柄上用力。”
“你犹豫了。所以那刀口才如此奇怪。他甚至使尽所有力气,将你的手掰开,用他自己的手,直接握住刀柄。”蘅知好看的杏眸微微怔住,心有不忍,对先前的猜测越发笃定。
“你怎会知道此事?你在现场?不,不可能。你看过他的记忆,可是他不是将记忆改过了?”王师兄张着嘴,甚是错愕。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孙长老为何好像早就知道你会在那一天动手?就算你们都能篡改记忆,青饼也早就被他当作棋子,可露公子何日出岔子,何日在回镜楼弹劾露公子,甚至露公子何日去酒楼喝酒夜不归宿,他也能提前做好准备?”蘅知沉默半响,没有顺着王师兄所问,只问出心中疑虑。
“我也好奇。直到他快咽气,他才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让我在他死后,篡改青饼的记忆,他说就当作是赔礼道歉。至于为何他算准了是那一日,那是我当年拜入回镜门的日子。”王师兄愣在原地,好似变了个人。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叹息,看向王师兄的眸色杂乱不已。
瓦梅更是泣不成声,不知从何说起。
“那你今日来此,又是为何?你该不会是想说良心发现了吧?”蘅知心中连叹了好几口气,却不得不逼着自己警醒起来。
果然,王师兄将将流露的扼腕之情,霎时消失不见,沈顾川一手搭在剑上,流云后退几步,示意回镜楼的小厮们上前,准备动手。
就在此时,王师兄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并非我自己想杀孙师弟!此番回来,我早已放下,是,是有神秘之人,激起了我心中欲念!”
“流云公子!”蘅知心中一沉,看来她猜对了,“兹事体大,速去禀给楼主!”
“兴许是黑袍人!今日之事恐怕有诈,快!”蘅知大喊道,屋内之人见状,纷纷围住王师兄,瓦梅不明所以,生怕王师兄作出什么傻事,又不忍大家真的伤害他,还是阿茸,哆哆嗦嗦将她往边上拉。
“蘅知姐姐,快帮忙!”阿茸的冲天辫绷得笔直,和蘅知一道,将瓦梅拉到一旁。
瓦梅还欲上前相劝,蘅知拦到她身前:“此事说来话长。那神秘人我们打过好几次交道,不是一般人能与之抗衡的。眼下你顾好自己,我们定会想法子救下王师兄。”
“当真?”
“他是关键证人,还不能死。”蘅知故作严肃,转身看向王师兄,示意回镜楼的小厮们不要将他逼得太紧,“王师兄,那神秘人长什么样子,他对你做了什么?今日派你来,又是为何?”
“我,我都想起来了。”王师兄面色惨白,良久,他缓缓开口,“你们无需紧张。他此番只在意一人,不会伤害旁人。我方才回顾一番,此乃阳谋,当真无解。几位,恕我只能据实相告。”
“你据实相告正是我们求之不得。”蘅知心中隐隐泛起不好的念头,一时又无从说起。只在意一人,难道是?
“那神秘人,我也没有看到他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每回出现,都隐在一身黑袍中,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他的声音也听不真切。我甚至觉得他像是一团雾,在我跟前的,说不定不是他的真身。”王师兄顿了顿,眉心拧作一团,“他说了些什么?他简直道尽了我心中所想!这么些年我无处诉说之事,他都知道,他居然都知道!他还说可以助我了了心结。我也不知为何,我每每想反驳,我想说我早已放下,可他每次一出现,我就好像被蛊惑一般,他有一股可怕的力量,能煽动人心,我,我根本无法和他抗衡。”
“想来他还许诺了你不少东西。”蘅知同昭夜对视,此人就是黑袍人的分身无疑,如此一来,黑袍人定有所求,难道又是让王师兄给他什么东西?或是替他寻些什么?
“被你们猜到了。”王师兄脸色越发惨白,“我心动过,我也照他说的做了,可是我现在已经后悔了,我不该听他的。他所许诺之事,根本不可能!他说他会颠覆整个隐世之地,届时回镜渊和回镜门都是我一人的,我可以将回镜术发扬光大!我以为他是疯子,可,可他展示过他的灵力后,我,我只能臣服。我压根不敢相信,隐世之地内,除了传说中的山神,还有人有如此丰沛的灵力!”
“那你今日前来,所谓阳谋,究竟是什么?”蘅知越听越怕,顾不得许多,见门外来了不少回镜楼的高手,楼主的笑声也从远处传来,她径直打断王师兄的话,“不管你后不后悔,不管你此刻站在哪一边,你都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