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很普通的脸,属于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有东西变了。
眼睛。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举起双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巴掌。
啪,啪,啪。
掌声不急不慢,一下接一下,像是在为一个精彩的表演鼓掌。
一边鼓掌一边往前走,从人群中穿过。
然后伸手在脸上轻轻揭下了一层东西,那是一层近乎透明的膜。
那层膜从他脸上剥离的时候,出细微的“嘶啦”声。
而膜下面的那张脸,和地上那具尸体的脸一模一样。
甚至更精致,更生动,更像一个活人。
殷开山。
不是“长得像殷开山”,他就是殷开山。
不,应该说地上的那个“殷开山”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瞧见这一幕,广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潇沉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神情。
在踏云岛第一次见到殷开山的时候,潇沉仔细看过他。
站姿、坐姿、走路的节奏、说话时嘴唇的角度、思考时眉毛的弧度、生气时太阳穴血管跳动的频率。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立体、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复制的“殷开山”。
第二次见到殷开山,是在沉礁岛的凉亭。
那时,潇沉看出了问题。
那个“殷开山”和他在踏云岛上见过的殷开山,相似度过九成九。
走路的方式一样,说话的腔调一样。
但对于潇沉的来说,这一点点的差距,已经足够下定论了。
而死的个人也不是易容的,因为易容会留下破绽,皮肤和皮肤的接缝处会有痕迹,面具和真皮的颜色会有差异。
他身上没有任何破绽,所以不是换了一张脸那么简单,他是把整副身体都换成了殷开山的形状。
估计是用秘法把骨头削成想要的形状,把皮肉修成想要的轮廓,把整个人从头到脚重塑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这个过程甚至会持续十几年。
当初在沉礁岛上,潇沉砍掉“殷开山”手臂的时候心里有过这个猜测,这个人可能不是真的殷开山。
但不在意。
砍对了,赚了。
砍错了,也不亏。
反正砍的不是自己的手…
而方才,潇沉叫嚣着让殷开山过来砍他的手臂,那个“殷开山”真的走过去了。
那一刻,潇沉心里最后一点疑虑消失。
一定是替身。
因为在殷开山眼中,自己就是个疯子。
一个疯子用命来试探,他敢接吗?
殷开山不可能用自己的命去赌,除非这条命不是他的。
所以在潇沉心里,从“殷开山”踏入场中的那一刻起,地上就已经多了一具尸体。
殷开山站在场中央,低头看了眼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很平静。
然后转过身,面朝高台上的李沧海和广场上的所有人双手抱拳行礼。
“各位…”
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开山在这儿给诸位赔个不是…”
顿了顿,“诸位都知道,殷家在这片海上讨生活不容易,仇家不少,所以…”
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家父早年为我培养了一个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