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胆大的站在远处,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像一群被拎着脖子的鹅。
宫里的高手也来了。
七八个。
从洛水画舫里掠出来,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来,从屋顶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河堤上,落在老者的四面八方,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手拢在袖子里,看不出拿着什么兵器,但每个人周身都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流转。
玄天鉴的人也来了。
几个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大人物,此刻都出现在了河堤上。
程万里没来,但赤镜厅的几个老供奉来了。
他们是玄天鉴的底牌,是压箱底的人物,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老者的目光从潇沉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镜卫,那些京营的士兵,那些宫里的高手,那些玄天鉴的老供奉,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但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过一息。
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人。
潇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自然,像是一个人站累了换了个姿势。
但退完之后,身体刚好躲在吴铁的身后。
潇沉歪头,从吴铁身后探出脑袋,朝着彩戏师道
“我只负责破案,不负责抓人,抓人定罪是他们的事儿…”
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你一会儿要是跑了别来找我报仇,我就是个小人物,身不由己…”
老者看着潇沉,看了几息。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方才深了许多,深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河堤上,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耳膜嗡嗡响。
“你这小子…”
声音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无奈,“有意思…”
潇沉没有说话,又往后面躲了躲。
吴铁的手从刀柄上抬起来,往前挥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但在他身后的镜卫们看见这个手势的瞬间,同时动了。
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寒光在灯笼光里闪成一片,像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溅,将老者的身影映在每一块碎片里。
京营的士兵举起了长矛,矛尖对准了老者,密密麻麻。
矛尖在灯笼光里泛着寒芒,每一根矛尖都在微微地颤,不是害怕,而是蓄势。
宫里的高手们不再拢着袖子了。
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有的握着短刀,有的捏着法诀,有的空着手,指尖有光芒在流转,各色各样的光芒闪烁。
老者站在幕布前面,被上百人围在中间。
抬起头看了看天。
然后低下头,看向潇沉。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问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咱们如果按见面来算,连脸熟都算不上…”
潇沉从吴铁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笑了笑。
“试试呗,总没有什么损失…”
彩戏师也笑了笑,开口道
“说说呗,你也没什么损失…”
周围的人群瞬间一静,没人动了。
不是不敢对彩戏师动手,或许很多人都想知道潇沉是怎么猜出他的身份的。
潇沉瞧见,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彩戏师,开口道
“你叫我大人,但你不应该叫我大人…”
前两天的那声“大人”,让潇沉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客官”,不是“公子”,而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