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天亲自过目,下令将尸体示众三日,然后焚化,骨灰撒入洛水。
从此,彩戏师这个名字,就成了历史。
三十八年过去了。
当年的那场大火,当年那个穿大红戏袍、戴金色面具的人,当年那句“彩戏师已死”的定论,早就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洛京城里,三十岁以下的人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偶尔有几个老人在茶馆里提起,也是用那种说书的口吻,像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神话故事。
没有人当真。
一个死了三十八年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个被烧成灰,骨灰撒进洛水的人,怎么可能还在洛水边上摆摊演皮影戏?
但现在,潇沉站在这里,面对着这个干瘦的老者,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老者看着潇沉,笑了笑。
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
潇沉听着,摇了摇头。
“我可能会认错人,但你不会…”
说话时候,之前走过的“贼”和那几个追赶的侍卫来到了潇沉身边。
潇沉伸手拿过那柄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短刀,轻轻晃了晃。
老者瞧见,像是明白过来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笑了。
“没想到…”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沙哑了些,“藏了这么多年,却被你一个毛头小子看了出来…”
他承认了!
洛水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是一阵风吹过,但那一瞬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像是在敲一面很闷的鼓。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
震惊!
这震惊不是来自“彩戏师还活着”这个消息本身,而是来自“潇沉说对了”这个事实。
他们方才还在想,潇沉是不是搞错了,这个老头怎么可能是彩戏师?
一个破五境的高手,怎么可能在洛水边上摆摊演皮影戏?
一个三十八年前就应该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现在,老者亲口承认了。
他说“藏了这么多年”,他说“被你一个毛头小子看了出来”。
没有否认,没有狡辩,没有挣扎。
吴铁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老者,一眨不眨。
呼吸比方才重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
但脚下很稳,稳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
他身后的镜卫们就没有他那么稳了。
有几个人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紧张。
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得多的对手时,身体本能地做出的反应。
刀出鞘半寸,但没有人敢把刀完全拔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彩戏师面前拔刀,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京营的人从街角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上百人。
穿着铠甲,手持长矛,将整个戏台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校尉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浓眉,一脸横肉,嗓门大得像打雷。
扯着嗓子喊“清场”,士兵们便举着长矛,把围观的人群往外推。
人群往后退,但退得很慢,一步三回头,眼睛始终盯着幕布前面的那个老者。
有人想走,又舍不得走。
有人想留,又不敢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