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把那些铁锈收集起来,包在白布里,放在一边。
然后开始整理颅腔,把骨片放回原位,把头皮复位,用细针细线开始缝合。
针很细,线也是特制的,比头丝粗不了多少。
潇沉的每一针都走得很密,很匀,像是绣花一样。
缝合完之后,用湿布把头皮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拿起剃刀,把周围的头剃短了一些,把缝合的痕迹盖住。
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秦墨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缝合处,又看了看周围的头,点了点头。
潇沉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处理其他部位。
左前臂的骨折需要复位,膝盖的淤青需要记录,身上的擦伤需要一一标记位置。
所有的操作都遵循着行当的规矩,该动的地方动,不该动的地方一点不动。
皇家的遗体,每一寸皮肤都要交代。
动了哪里,为什么要动,动了之后恢复成什么样,都要有据可查。
忙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
潇沉把工具洗干净,摆回托盘里,然后把记录用的纸铺在桌上,开始整理结论。
明秀的死因,是一剑从头顶刺入,贯穿大脑,瞬间致命。
身上所有的砸伤和擦伤,都是在死后造成的。
不系舟倒塌时,尸体被废墟掩埋,那些伤是瓦砾和断木砸出来的。
也就是说,明秀在不系舟倒塌之前就已经死了。
杀了他的那一剑,毁掉了整艘不系舟。
一剑之威,能同时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和摧毁一艘楼船,凶手的实力,深不可测。
潇沉把这些话写在纸上,字迹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或错误,然后把纸递给秦墨。
秦墨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目光在“一剑从头顶刺入”那几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纸折起来,揣进袖子里。
“等着…”
秦墨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潇沉一个人站在小屋里。
木台上,明秀的遗体盖着白布,安静地躺着。
铜灯的火苗在空气里跳着,影子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潇沉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在想安宁那九十五口人。
那也是一柄快剑。
极快,快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九十五条人命,一夜之间,全部毙命。
潇沉见过那些尸体,每一具都验过。
那些伤口和明秀头顶的这道伤口很像,都是极细极薄的剑留下的痕迹,细到肉眼几乎看不到。
但潇沉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有差距。
安宁的那柄剑,更快,更准,更狠,更冷。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法,精准到不像人间的手段。
而杀了明秀的这柄剑,虽然也是顶尖的剑法,但和安宁的那一剑相比,还差着一个层次。
就像一柄是天上来的,一柄是人间的。
潇沉把这两个念头按下去,没有继续想。
等了很久。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天彻底黑了。
铜灯的油烧了大半,火苗越来越小,灯光越来越暗。
潇沉没有点新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门终于开了。
秦墨站在门口,身后是周子瑜和两个太监。
秦墨看了潇沉一眼,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了,结论已经递上去了,剩下的不关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