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人,一定不是明承天。
因为明承天虽然深沉如海、帝王心术登峰造极,但他不会和神庭联手。
他是皇帝,玄周的皇帝。
神庭是凌驾于诸国之上的势力,和神庭联手,等于承认神庭在玄周境内有管辖权。
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做的事。
除非,他已经做不了主了。
潇沉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浣红衣盯着他
“知道你还不走?”
潇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在苍白疏离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要走的不是我,是你…”
浣红衣一愣。
看着潇沉,看了两息,然后忽然明白了。
五皇子死在了不系舟。
不管是不是不系舟的人干的,五皇子死在那里,不系舟就脱不了干系。
朝廷现在没有追究,是因为五皇子的事还没查清楚。
等查清楚了,不管结果如何,不系舟都跑不掉。
如果是仇杀,不系舟安保不力,让皇子死在自家地盘上,这是死罪。
如果是有人蓄意谋杀,不系舟就是案现场,所有人都要被审,被查,被盘问。
浣红衣作为不系舟的楼主,当其冲。
她让潇沉走,是因为她觉得潇沉的处境危险。
但潇沉看得更远,真正危险的,是浣红衣。
浣红衣沉默了很久。
蹲在潇沉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
能看清潇沉眼下的青黑,能看清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细小裂口,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潇沉旁边的门槛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把头靠在了潇沉的肩膀上。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那种小心翼翼。
就是很自然地靠上去,像是累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的地方。
潇沉没有动。
浣红衣的头蹭着他的脖子,有些痒。
头上有一股灰烬的味道,是不系舟废墟里的那种焦糊味,混着她自己的气息,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院墙上的枯藤在风里瑟瑟地抖,巷口的灯笼被吹得晃了几下,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
浣红衣闭上了眼睛。
没有睡着,只是闭着。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
牧善之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不是早朝时的那身进士袍。
冠还是端正的,一丝不苟,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眼下的青黑比平时重了一些。
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黄绫封面的那种,一看就是圣旨。
站在门口,看着门槛上坐着的两个人。
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刻意回避。
走到门槛前,在潇沉的另一边坐下了。
三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
潇沉在中间,浣红衣在左边,牧善之在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