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九州也停下了。
站在潇沉身边,目光落在疯道人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有疑惑,有感慨,还有一丝心酸。
这样一个风流人物,这样一个曾经站在修行界顶点的人,如今却沦落到这种地步。
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喝着稀粥,听着市井说书,笑得像个傻子。
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酸。
就在这时,疯道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目光先落在潇沉身上,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小死孩儿,回来啦?”
招手,语气亲热得像在招呼自家孩子,“快来快来,今天的故事你没听过,前两天才写出来的,可好听了!”
说着,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拍了拍椅子
“坐这儿,坐这儿…”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熟识多年的邻居,仿佛那场生死追杀从未生过。
潇沉看着疯道人,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脏污却真诚的脸…
他真的忘了。
忘了昨天的事,忘了追杀自己的事,忘了自己清醒时的样子。
现在的他,又变回了那个疯疯癫癫的疯道人。
潇沉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在椅子上坐下,没看茶馆方向,而是盯着疯道人。
疯道人见他坐下,满意地笑了,又捧起碗喝粥,继续听书。
石九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复杂神色更浓了。
这世道,真是…
石九州摇摇头,不再多想。
潇沉自然也看出了石九州的反应,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
你要是看他骂我气我杀我的样子,保准你不这么想。
自己可是差点死在这疯老头手里。
但现在,这家伙又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疯道人。
这转变,连潇沉都觉得荒诞。
说书人还在讲着故事,讲的是一段江湖恩怨,爱恨情仇。
听众们听得入神,时而叹息,时而叫好。
疯道人听得最认真,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像是在点评。
潇沉坐在椅子上,听着说书,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几天前,他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几天后,他坐在这里,听着书,身边坐着曾经要杀他的人。
这人生,真是…
“潇沉!”
一个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清晰地穿过说书人的声音,穿过街坊的议论声,传进了潇沉的耳朵里。
潇沉浑身一僵。
缓缓转过头,看向巷口。
暮色中,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一袭青衣,身形修长,面容清冷。
正是林之一。
站在巷口,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看不清楚表情。
林之一眼睛微红,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