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前朝遗孤”不过是神庭或某些势力为了搅混水而散布的谣言,或者是那些前朝余孽为了凝聚人心而虚构的旗帜。
让孙三去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最后大可以“查无实据,纯属谣传”来结案。
将一切推到在宫中损失惨重的前朝余孽身上,一了百了。
可现在,孙三居然找到了看似确凿的证据…
夏渊的坟,以及指向其后人存在的祭拜痕迹!
这麻烦就大了。
如果仅仅是没有证据的传言,他可以置之不理,或者轻易否定。
但有了这些指向明确的痕迹,哪怕只是间接证据,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它从一个“可能存在的谣言”,变成了一个“需要查证的可能事实”。
玄天鉴接了这案子,就必须给出一个明确且有说服力的结论。
查,可能引火烧身。
不查,或者草草了事,万一将来被人翻出来,就是失职,甚至可能被扣上“包庇前朝余孽”的帽子。
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刻,洛京刚刚经历宫变,神庭刚刚撤走,朝廷与神庭的关系微妙。
任何与前朝沾边的事情,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新的风暴眼。
潇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到有些头疼。
孙三察言观色,见潇沉不仅没有高兴,反而一脸凝重,甚至有些烦躁,不由得有些纳闷,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这……这不是好事儿吗?找到了线索,咱们顺藤摸瓜,说不定真能把那遗孤揪出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陛下和程座定然……”
“大功?”
潇沉打断他,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抬眼看向孙三,那眼神让孙三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孙三…”
潇沉缓缓站起身,走到孙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说得对,这是大功一件。”
孙三被拍得有些懵,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潇沉继续道
“所以,这桩‘大功’,从现在开始,就全权交给你了。”
“啊?”
孙三傻眼了。
“你负责继续追查这个‘遗孤’的下落,”潇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资源,你直接去找周同知禀报,就说是我说的,此案由你主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大人……我……这……”
孙三结结巴巴,脸上兴奋的红晕瞬间褪去,换上了惶恐和不安。
他再蠢也意识到,这恐怕不是什么“美差”了。
“怎么?没信心?”
潇沉看着他,似笑非笑,“你不是一直想立大功,往上爬吗?机会来了。”
“不……不是,大人,小的能力有限,这案子关系重大,小的怕……怕耽误了大事……”
孙三都快哭出来了。
“放心,我相信你…”
潇沉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开始整理自己略显褶皱的衣袖,语气淡然,“好好查,用心查,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他这摆明了是要当甩手掌柜,而且将这烫手山芋直接塞给了孙三。
孙三站在原地,张着嘴,看着潇沉那副“此事已定”的模样,欲哭无泪。
他此刻才隐约明白,自己可能捅了个马蜂窝,还把这蜂窝抱怀里了。
潇沉不再看他,理好衣袖,重新将苍生挂回腰间,然后迈步朝门外走去。
“大人,您……您去哪儿?”
孙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还有些颤。
潇沉脚步未停,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平淡
“贡院…”
……
自秋闱结束,又经历了那场混乱和后续的“封禁”,如今的贡院更显冷清。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守着的不再是往日的差役,而是换成了全副武装的玄天鉴镜卫和京营士兵。
阳光惨淡,照在紧闭的铜钉大门和高耸的灰墙上,投下大片冰冷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