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二人之间维持着奇特的平衡。
潇沉是个“很认真负责照顾病人的人”。
每日清晨,天色微亮,便起身。
先是在自己禅房外的廊下小炉上煎药,用的是寺里提供的陶罐,柴火也是从后山捡来的枯枝。
会很仔细地控制着火候,先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煨,直到药汁收得浓稠乌黑,散出浓烈苦涩的气味。
然后,会将药汁仔细滤进干净的白瓷碗里,端着,来到她身前。
最初两日,他喂她。
那时伤重,手臂难以抬起,也确实需要。
潇沉做得很自然,用汤匙舀起药汁,还会下意识地轻轻吹凉些,再递到她唇边。
动作稳而轻,眼神专注地看着药碗,偶尔与林之一对视,也会极快地移开,然后继续下一勺。
后来,手能动了,便接过了药碗。
“我自己来…”
她说。
“好…”
他应道,将药碗递给她,便后退一步,不再看。
转身去收拾小炉和药渣,或是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开始清扫禅房内外一夜落下的枯叶和尘埃。
从那天起,便不再进内室,只将药碗放在外间的矮几上,说一声“药好了”,便去做自己的事。
等喝完,会进来收走空碗,再问一句
“要糖吗?”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潇沉便待在禅房外间的佛榻上。
那佛榻靠着窗,窗外是茂密的竹海,风过时绿浪翻涌。
就斜倚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佛经,是向寺中僧人借来的。
有时是《金刚经》,有时是《心经》,有时是更冷僻的典籍。
翻得很慢,一页要看许久,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却又像是穿透了文字,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她则靠坐在床上,多数时候也是望着窗外,看竹影摇曳。
偶尔,目光会落在潇沉身上。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个禅房的距离,却几乎不说话。
当然,必要的交谈还是有的,只是简短到了极致。
“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
“药苦吗?”
“还好…”
“夜里冷吗?需要多加床被褥?”
“不用…”
“今天的粥,咸淡如何?”
“可以…”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温和,客气。
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却也保持着清晰的距离。
看起来一切如常。
一个尽责的照顾者,一个安静的养伤者。
可林之一知道,不一样了。
比洛水畔归还玉佩时,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