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这洛京的浑水,本就没想蹚得太深,但若有人非要把自己拉下水,甚至想把自己按进水里淹死…
那也得看看,是谁先喘不上气。
回到猫儿巷时,已是子夜时分。
巷子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的灯火也大多熄了,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夜风中孤零零地亮着。
推开院门,看见西边下屋门口,疯道人正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仰头望着夜空中的稀疏星辰。
嘴里正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
“天道不公…沉渊不灭…光暗双生…劫起劫落…皆是虚妄…虚妄…”
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带着梦呓般的飘忽感,与平日里的疯癫跳脱截然不同。
潇沉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
疯道人大多数时候是正常的,虽然言语疯癫,行为古怪,但神智清醒,甚至偶尔会透出惊人的洞察力。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像现在这样,仿佛陷入了迷障或回忆之中,不停地念叨着一些玄之又玄的话语。
有时候潇沉能听懂一些词汇的含义,但连在一起,就变得晦涩难明。
有时候则完全听不懂。
而等他清醒过来,也不知是真忘还是假忘,对之前念叨的内容都绝口不提,只会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
潇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这疯道人绝非凡俗,身上秘密恐怕比自己只多不少。
但既然对方没有恶意,也未曾妨碍自己,潇沉也懒得深究。
这世道,谁还没点不能说的秘密呢?
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依旧沉浸在呓语中的疯道人,径直朝着自己的正屋走去。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板,身后疯道人的念叨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句带着浓浓烦躁和预言般口吻的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早晚他妈的会被害死!”
潇沉搭在门板上的手微微一顿。
回过头。
只见门槛上的疯道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种梦呓般的迷离恍惚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模样。
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才像刚现潇沉回来似的,扭头看过来。
“哟,回来啦?这么早?”
疯道人咧嘴笑道。
潇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疯道人似乎被看得有些毛,抬头看了看天上月亮的位置,又“嘿嘿”干笑了两声
“瞧我这记性,都这么晚了?时间过得真快,睡觉睡觉!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咯!”
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站起身,转身就钻进了自己的下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再无声息。
潇沉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推开自己的屋门,走了进去。
倒了碗凉开水,慢慢喝下。
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接下来的两天,洛京表面依旧维持着脆弱的平静。
“前朝遗孤”的传闻在官方有意无意的压制和更多新鲜谈资的冲击下,热度稍稍减退,但并未消失,依旧在暗处酵。
潇沉对那个烫手山芋般的案子,采取了最“标准”的应对,出工不出力。
将程万里给的权限用在了最“合适”的地方
命令孙三带着几个文书,去查阅三十八年前玄周立国时,关于前朝皇室成员下落以及名叫“陈氏”的乳娘相关的一切官方记录和民间传闻。
这工作量大得惊人,且年代久远,记录残缺混乱,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孙三等人忙得脚不沾地,抄录回来的卷宗堆满了小半间公房,但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然后让吴铁带着人整日在城中闲逛,偶尔抓回来两个人,审问一番便放了。
依旧是做做样子。
潇沉每天只需翻翻孙三整理出的“简报”,然后批复一句“继续查”,便心安理得地继续他“秋闱总巡使”的本职工作。
去贡院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