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道人压低声音,“前朝遗孤啊!满洛京都在传,说你接手查这案子了,怎么着,真有个前朝的龙子凤孙藏在咱们这洛京城里?你怎么看?”
潇沉终于侧过头,看了疯道人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我坐着看…”
疯道人一愣
“什么坐着看?”
“你不是问我怎么看吗?”
潇沉淡淡道,“我坐着看…”
“……”
疯道人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没劲,跟你说话还不如跟这块石头说…”
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青石板,嘟囔道
“石头啊石头,你说说,这世道是不是越来越乱了?地底下冒黑气,天上掉神仙,宫里那位没动静,前朝的鬼魂又蹦出来…啧啧,怕是要出大事哦…”
青石自然不会回答他。
潇沉也没接话。
说书声还在继续,史留真已经换了个话头,茶客们听得更加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潇沉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疯道人抬头
“干啥去?不听了?正讲到要紧处呢。”
潇沉没回话,径直穿过小小的院子,回了屋。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又出来了。
身上的深靛色官服已经换下,穿了件半旧的灰布衣衫。
头也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少年。
“你这是…”
疯道人上下打量他。
“出去转转…”
潇沉说着,便往巷子外走。
“这么晚了转什么转?”
疯道人在后面喊,“小心点儿,别让人套了麻袋…”
潇沉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昏黄的灯光与渐浓的暮色里。
疯道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终究没跟上去,只是又抓了把豆子,一边嚼一边继续听书,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城南,葫芦巷。
这条巷子不算宽,仅容两辆马车勉强交错而过。
巷子两边多是些老旧的民宅,墙皮斑驳,门扉紧闭,偶有几户窗内透出昏黄的灯火,显得颇为冷清。
与巷民的喜庆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潇沉站在巷口,目光缓缓扫过。
高公公提到的“陈记酥糖”铺子,就在巷子中段。
此刻铺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已经褪了色的木招牌,写着“陈记”两个模糊的字。
旁边小字标注“北点酥糖,百年老号”。
门板缝隙里透不出光,显然已经打烊。
铺子对面,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处不大的空地,临街搭了个简陋的布棚,棚前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下围了二三十人,有老有少,都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
棚内传出锣鼓铰钹的喧闹声响,间或有人高声叫好。
皮影戏。
潇沉走到人群外围,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布棚正中挂着一幅约莫丈许见方的白布幕,幕后灯火通明,几个皮影人正在幕布上灵活地跃动、翻飞、对打。
演的是《天外飞仙》的段子,讲的是上古仙子下凡除妖的老套故事,但演得着实精彩。
操纵皮影的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师傅。
坐在幕后的条凳上,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靛蓝布褂。
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