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闪过,但潇沉一个都没去深想。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碰不得。
如今的洛京,本就是暗流涌动。
地阙异动,沉渊之忧,神庭云集,皇位疑云…
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整个火药桶。
而“前朝遗孤”这四个字,就是最大的一颗火星。
玄周灭大夏而立国,至今不过三十八年。
对于朝代更迭而言,这个时间并不算长。
朝堂之上,还有不少历经两朝的老臣,民间更有无数心念旧主的遗民。
大夏统治中原近三百年,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能彻底抹去。
玄周朝廷对此心知肚明,所以立国以来,一直采用铁血手腕镇压。
凡有“复夏”言论者,重则抄家灭族,轻则流放千里。
对前朝皇室血脉,更是赶尽杀绝,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三十多年来,不知多少自称“夏氏后人”的人头落地,真真假假,早已难以分辨。
但也正因如此,“前朝遗孤”才更具象征意义。
如果这次是真的呢?
如果夏景寅真的有一个私生子流落民间,并且留下了血脉呢?
那这个人,就是大夏皇室最后的正统。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可以凝聚所有不甘的前朝旧臣,遗民,以及那些在玄周统治下失意的势力。
而如今,恰逢明承天病重疑云,皇位悬而未决,朝局动荡。
这个时机,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背后是不是有一双手在刻意推动。
潇沉放下话本,仰头看向天花板。
就这样,看了很久。
直到铜壶里的水烧干了,壶底传来焦糊的气味,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炉边,把壶拎下来。
壶底已经烧黑了一块。
拎着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玄天鉴内来来往往的人影。
每个人都在忙碌,或真或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或明或暗。
而这幅《夏宫春宴图》和那封血书,就像一颗投入棋局的石子,不知道会砸中哪颗棋子,又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看了片刻,转身回到桌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捉妖记》。
这一次,看进去了。
第二天,洛京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尽管玄天鉴和京兆府极力封锁消息,但“前朝遗孤”这四个字,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洛京的官场和坊间。
源头已不可考,可能是某个京兆府小吏酒后的失言,可能是玄天鉴内部有人故意泄露,也可能是那幅画失窃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
总之,消息传开了。
而且穿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有人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前朝大皇子有个私生子,没死,留下血脉了!”
“何止!我听说还有血书密诏,藏在画里,指名要复国呢!”
“真的假的?这都多少年了……”
“千真万确!京兆府已经立案了,玄天鉴都惊动了!那幅画叫《夏宫春宴图》,里头藏着前朝的宝藏地图!”
“我的天,这要是真的,岂不是要变天?”
“变不变天不知道,但肯定要死人,朝廷对前朝余孽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万一真有遗孤,而且还有人支持呢?我听说朝中有些老大人,当年就是大夏的臣子……”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类似的对话,在洛京无数个角落重复着。
恐慌、好奇、兴奋、担忧…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座本就紧绷的城池,更加躁动不安。
而朝堂之上,暗流更为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