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渊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是林初阳案之前,或许真没人会把潇沉当回事。
一个从边陲小城来的仵作,即便破了个案子,得了陛下封赏,在洛京这潭深水里,也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石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后站着浣红衣,站着那个敢公然与曦光圣殿对峙的“不系舟”楼主。
一个破五境以上的强者,足以改变太多平衡。
而浣红衣为了保潇沉,不惜公开显露实力,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潇沉这个人,在浣红衣心中的分量,重到可以让她放弃多年来的低调与隐藏。
所以潇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在别人眼中,都有了不同的意味。
“潇小友过谦了…”
张景渊喝了口茶,语气依旧平和,“陛下让你担任秋闱总巡使,那可不是虚衔,而是对你寄予厚望…”
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
“最近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人找上你,许以重利,或是暗中威胁,总之,不会让你清净,我只希望无论面对何种诱惑或压力,潇小友都能守住本心,给这届秋闱一个公平清澈的环境,这不仅是陛下的期望,也是天下寒门学子的期盼…”
潇沉听着,脸上那点痞笑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辅大人放心…”
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口喝完
“我这人不爱喝酒,只爱喝茶,酒会乱性,茶能醒神,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分内那点事儿做好,其他的不懂,也不掺和…”
说得含糊,却又带着界限。
我只管我该管的,别的,别来找我。
张景渊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坐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洛京的风物、各地的茶品、近日的天气。
潇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绝不多言。
最后,潇沉起身告辞。
张景渊没有挽留,只是送到雅室门口,便由掌柜引着潇沉下楼。
出了茶楼,潇沉没再叫马车,而是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暮色渐浓,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
秋夜的凉意随着晚风扑面而来,紧了紧身上衣服,脚步不疾不徐。
脑海里,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张景渊亲自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秋闱的公平?
或许有这部分原因。
但潇沉总觉得,这位辅大人话里有话。
那句“守住本心”,那句“会有很多人找上你”,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还有那一声声“潇小友”,看似亲切,实则是姿态的表明。
张景渊在以清流领袖的身份,向自己释放某种信号。
可惜,潇沉对这些信号,暂时没什么兴趣。
现在只想做好两件事
一是把秋闱总巡使这个虚职应付过去…
二是…
走到猫儿巷附近时,果然如张景渊所言,接连有三四伙人迎了上来。
第一伙人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管家,笑容可掬,说是奉家主之命,请潇总巡使过府一叙,车马已备好。
潇沉摆摆手
“今日乏了,改日吧。”
管家还想再说,潇沉已经绕过他,径直往巷子里走。
没走几步,第二伙人出现了,是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自称是某位大人的门生,特意在此等候,想请潇沉去附近酒楼小酌。
潇沉脚步不停
“不会喝酒,抱歉…”
等回到凶宅时,疯道人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就着一碟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见潇沉回来,抬头咧开嘴笑了笑
“哟,回来啦?没被人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