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细节,都看得那么仔细,那么贪婪。
然后,嘴唇开始颤抖。
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
“赵…赵大哥…”
终于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挣脱潇沉的手,扑倒在担架旁,双手颤抖着抚上赵活的脸,触手是一片冰凉。
“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小莲啊…”
声音开始失控,带着哭腔,破碎不堪
“你起来啊…你起来啊…”
只重复着这一句话,一句她希望的话。
哭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剐在每个人的心上。
玄天鉴几人,包括吴铁,都低下了头。
几个年轻的甚至红了眼眶,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潇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小莲趴在赵活身上,哭得浑身颤抖。
看着她的手指死死抓着赵活已经僵硬的衣袖,指节泛白。
看着她把脸埋在赵活的肩窝里,像一只失去了一切庇护的幼兽。
雨,在这时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打在青石板上,出轻微的“啪嗒”声。
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秋雨如刀,冷冽刺骨。
打在小莲单薄的衣衫上,打在散乱的头上,打在哭得红肿的脸上。
也打湿了赵活身上的白布,洇出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在雨水中慢慢晕开,像一朵狰狞的花,开在纯白的布面上。
潇沉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落进眼睛里,冰凉刺骨。
没有眨眼。
夜幕降临时,赵活家的院子里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灵堂。
白布幔帐,简单的香案,赵活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寿衣。
躺在临时拼凑的木板床上,脸上盖着黄纸。
街坊邻居来了一拨又一拨,上香,行礼,说几句安慰的话,又叹息着离开。
小莲的母亲也已经赶来了,老人哭得几近昏厥,被邻居搀扶着到屋里休息。
小莲换上了一身素白孝服,跪在灵前,一言不,只是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火光明灭,映着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像一尊失去魂魄的瓷娃娃。
潇沉没有走。
换下了官服,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坐在灵堂旁边的棚子下面。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有停的意思。
顺着棚檐流下来,连成一道道水线,在灵堂前汇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帮忙的街坊陆续回家,玄天鉴的人也都被潇沉打回去,只留下吴铁和另外两个人在院外守着。
夜越来越深。
灵堂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小莲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灵堂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小莲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走到潇沉面前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潇沉伸手扶住了她。
小莲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近乎绝望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