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天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真不知?”
又问了一遍,语气平淡。
高公公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坦诚和恰到好处的惶恐,用力点头
“真不知,陛下,老奴伺候您几十年,从不敢在您面前妄言,这案子诡异得很,流言又传得凶,说什么的都有,在潇鉴师没把真相查出来、摆在大家面前之前,老奴以为没有人能真正‘知道’是谁干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明承天听着,没再继续追问。
池塘边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水声虫鸣。
就在这时,水面上的浮漂又动了!
这一次,动静比刚才大得多!
浮漂猛地被拉入水下,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明承天眼神一凝,手腕力,稳稳控住鱼竿。
水下的力道极大,显然是一条不小的鱼上钩了!
鱼线被绷得笔直,出轻微的“嗡嗡”声。
一场人与鱼的角力,在静谧的池边悄然展开。
明承天并不急于将鱼拉出水面,而是熟练地运用着巧劲,时而放松,时而收紧,消耗着鱼的体力。
动作沉稳老练,显然垂钓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正的行家。
高公公也屏息凝神地看着,随时准备上前帮忙。
僵持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水下的挣扎力道终于减弱。
明承天瞅准时机,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大鲤鱼被提出了水面,奋力地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溅起更多的水花。
然而,就在即将被完全提出水面的刹那——
“啪!”
那绷得紧紧的鱼线,竟然断了!
大鲤鱼带着半截鱼线,重重地跌回水中,迅摆尾,沉入幽深的池底,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
“哎哟!跑了!”
高公公惋惜地轻呼一声,上前查看鱼线断口。
明承天瞧见,忽然笑了。
“跑了…”
低声重复了一遍,随手将断了的鱼竿放在一旁。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腿脚。
“总归是跑不出这池子的…”
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只要还在这池子里,迟早还能再钓上来…”
高公公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顺着皇帝的话说道
“陛下说的是,这太液池就这么大,它还能游到天边去不成?只是下次再钓上来,不知还是不是方才脱钩的那条了…”
这话里,似乎也藏着点别的意思。
明承天转头看了高公公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池塘,朝着来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夜风吹起他深蓝色常服的衣角,那背影在宫灯下显得有些清瘦,却又异常挺拔。
声音随着夜风,轻轻飘了过来。
“只要钓上来了,就是那条…”
不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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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尽,晨光熹微。